第187章 來日再會(1 / 1)
陳北望和心懷憂慮的李甫臣不同,他不是被困在那座皇城裡的奴才,而是一位可以上達天聽,江湖中人豔羨不已的五百年難得一見的劍仙大才,即便是久居皇城,也只會被人稱為大隱隱於市,而不會被人誤解為貪圖富貴榮華。
以他的修為及地位,無需對誰察言觀色,即便是身處在這座與大秦皇朝格格不入的東越城裡,也沒有半點的不適,更沒有像大太監李甫臣那般憂心忡忡。
甚至,他還有閒情逸致,給身邊這位年紀雖輕、地位卻高的年輕宦官,說一些他知道的,關於那些被插在生死臺上的各式兵器的江湖軼事。
即便是耳邊響起那些頗為有趣的江湖故事,李甫臣依然略顯心不在焉,但或許是謹小慎微慣了,李甫臣仍是努力豎起雙耳,和顏悅色地聽著這名有望成為整個大秦皇朝江湖‘帝師’所講述的故事。
很快就有人走下生死臺迎客,陳北望眼睛一亮,來人赫然便是東越城城主東越劍聖的親傳弟子江南,佩劍‘水龍吟’,平生只練一劍,劍招與佩劍同名,雖只練一劍,卻足以勝過世間劍修的千萬劍,有‘小劍聖’之稱。
三人一起拾階而上,已經有幾人站在生死臺上等候,陳北望根據那些早已經擺放在自家書案上的密信,認出其中的幾人,頭戴綠紗帽、肩上停著一隻黃眉鳥的那位,應該是東越劍聖的大弟子黃夜行,那位身材高大卻又女人味十足的美人,應該是東越劍聖的二弟子元夕,她正在逗弄師兄黃夜行肩上的那隻黃眉鳥。
陳北望將眼前數人挨個掃過一遍,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來人竟是沒有他最想見到的青面醜奴兒,反而多了一位神情淡漠、眼神悠遠的年輕女子,女子的腰間,懸著一枚略顯破舊的香囊,她站得離黃夜行、元夕有些遠,怔怔出神地俯視著城中的行人。
年輕宦官李甫臣將眼前眾人掃視一遍,在看到那名年輕女子的時候,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望向黃夜行,輕聲問道:“黃公子,咱家內侍監李甫臣,不知道劍聖前輩何在?”
伸手托住那隻黃眉鳥的黃夜行歉然一笑,道:“師父已經跟小師弟一起出城了,不過知道李貂寺要來,專門囑咐我帶一句話給長安城那邊。”
李甫臣嗯了一聲,沒有半點兒的失落亦或是憤懣不滿,眼神平靜,語氣溫和地說道:“黃公子但說無妨。”
黃夜行笑著說道:“師父說他之前已經給長安城傳過信了,不是求一聲允諾,只是跟大秦皇帝打聲招呼,這趟出城,是他最後一次在天底下露面,如果誰想擋路--”
說到這裡,黃夜行輕輕伸手,神情溫柔地拍掉一直捏著黃眉鳥鳥嘴的師妹元夕的那隻怪手,等師妹元夕徹底消停了,黃夜行才繼續說道:“師父說,如果誰想擋路,大可以先弄個百萬鐵騎,一百個通玄境大修士來試試!”
陳北望神情不悅地皺了下眉頭,與此同時,有小劍聖之稱的江南,直直望向這個對自家師父心懷不滿的大秦皇都第一劍客。
李甫臣似乎天生就是這麼一副泥雕木塑、唾面自乾的溫吞性子,即便是聽到如此這般大逆不道的言語,也只是神色認真地記下,彷彿就是一尊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雕塑傀儡,哪裡像是權傾大秦皇都長安城的內侍監。
黃夜行亦是心平氣和地說道:“黃某不是不體諒長安城的想法,那位鎮軍大將軍不該死在這個時局敏感的當下,最好是死在跟北野國或者大魏皇朝兩敗俱傷之後。
只是師父不願再等,我們這些做徒弟的,自然不敢多說什麼,也不敢出言勸諫。
這如果算是一件壞事的話,那我這裡還有一個好訊息要說給李貂寺,那就是自打師父出城的那一天起,大秦皇朝以後要江湖傳首東越城,可以,甚至還可以進城抓人,更可以進城殺人,這些都無所謂。
從今日起,東越城再無門禁一說。
黃某說過了這些話,也要跟師妹師弟一同出城,打算去江湖上闖一闖,看一看東越城以外的風景,甚至是越州以外的風景。”
李甫臣點了點頭,溫言道:“靜等黃公子一舉成名天下知!”
李甫臣顯然不是一個已經踏入修煉一途的修士,可在場無一不是大秦皇朝江湖中最為拔尖的那一小撮高手,可聽其言觀其氣察其行,竟是彷彿全然發自肺腑,堪稱無懈可擊。
若真的是刻意為之,那這位內侍監的官場修為,簡直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可謂不驚世駭俗。
當然了,也不排除此人天生就是這般溫吞恬淡的脾性,可是這樣的宦官,真的能夠在那步步驚心、寸土寸幽魂的皇城裡步步登天,能夠從那位能讓整個江湖都心驚膽顫的陳貂寺的手上,接過內侍省內侍監的位子?
元夕還好,依舊逗弄那隻乖巧伶俐的黃眉鳥,江南則是忍不住多瞧了李甫臣幾眼,李甫臣察覺到江南的眼神後,轉身回望了一眼,輕聲感慨道:“咱家好不容易出京一次,竟是沒能親眼見劍聖前輩一面,實在是一件人生憾事。”
李甫臣很快朗聲笑道:“既然劍聖前輩已經出城,那咱家就要馬上返回長安城了,諸位豪傑,就此別過,希望來日還能再會!”
黃夜行和江南同時抱拳相送,就連一直沒把注意力放在李甫臣身上的元夕,也微微點了點頭。
那隻一直沒有出聲的乖巧黃眉鳥,冷不丁地說了一句:“來日再會,來日再會!”
鳥會說話?
李甫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爽朗一笑,眼眸細細眯成一線,神情尤為溫柔,對著那隻黃眉鳥道:“來日再會!”
說完以後,李甫臣笑了笑,轉身離去。
陳北望在李甫臣動身以後,撇了眼一直被說成足以繼承東越劍聖衣缽的‘小劍聖’江南,拇指肚婆娑了一下腰間雙星劍的劍柄,然後笑著說道:“江公子,日後若是有機會去長安城走動,陳某一定會盡地主之誼的。”
江南平淡嗯了一聲。
陳北望轉身走下生死臺。
元夕一直看著那位年輕宦官緩步慢行地走下生死臺,輕聲點評道:“倒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惹人討厭。”
黃夜行點頭道:“確實少見。”
那隻黃眉鳥飛離黃夜行的手心,在半空中嘰嘰喳喳地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