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1 / 1)
“你,你們……”香榧兒嘶啞著喉嚨低喝著,衝上去,抬腳將那名哀告的侍女提了個跟頭,隨即,再次扯過身旁的另一隻瓷瓶,扔出了大殿……
好一會兒,瓷器碎裂的聲音,沒有如預期般傳來。但是,心中升騰的怒火,卻讓香榧兒沒有注意到這個異常,繼續指著伏在地上的侍女們嘶聲咆哮著:“你們,都巴不得我被人羞辱吧?是不是,我死了,你們才更高興?”
侍女們膽戰心驚地辯解著: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敢?”香榧兒猛地發出一聲大笑,有些刺耳的笑聲中,兩行淚,順著她的眼角滾滾而落。
不敢!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如果,給她們機會,她們都會以手刃自己為樂事吧!
記得,從記事起,她就被酈國百姓尊為聖女。那是萬民尊崇的一個稱呼。她還記得,當年百姓、百官,甚至父王母后都對她尊敬有加,父王的那些姬妾,以及那些異母的兄弟姐妹們,更是沒有誰敢於在她的面前耍什麼花樣。可是,一切的尊崇,一切的高貴,都在一夕之間改變。不但酈國上至父王母后下至黎民百姓,都對她不再尊敬,就連酈國爆發的瘟疫,都將她當成了罪魁禍首。那些往日見了她,都上趕著巴結的母妃和兄弟姐妹們,更是嘴臉大變,落井下石,百般羞辱刁難,明著冷嘲熱諷,暗裡撥火誣陷,種種手段,花樣百出。
最最讓香榧兒難以忍受的是,如今的酈國,已經將她當成了一枚棄子,就像一個禮物一般,拱手送給了大楚的太子。並且,如今,酈國居然答應歸附大楚,甘為大楚的省郡。而這一切,只不過因為她牧蛇之時,不小心將酈國的聖物--青龍給弄丟了。
這一切,雖然讓香榧兒難以接受,但她一直在忍耐。她知道,如今自己的故國家人,都指望不上了,沒有了青龍,她所擁有的僅僅只有自己。而她想要再次爬到人上,只能隱忍這些屈辱。她相信,只要她能夠抓住大楚太子,能夠成為大楚的太子妃,將來,她就可以成為大楚的皇后。而那時,不過是大楚一個偏僻神駿的酈國,哦不,如今該叫酈郡,背叛她、羞辱過他的那些人,都將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該有的代價。
但,如今,她為之隱忍,為之努力地皇后夢,卻突然破滅了。
今日,她收買安插在大楚太子身邊的一個眼線,終於傳回來一個已經無法改變的訊息。
大楚太子與大月國女王一見傾心,自鄭元浩到達大月,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日夜相伴,出雙入對……太子近臣更有傳言道,太子已經打算改變當初一娶雙妃的計劃,改為先娶女王,後納公主。
一娶,一納,一字之差,差若毫釐,卻失之千里。
在酈國王宮長大的香榧兒又怎麼不明白其中的差別。娶者為正妃,納者不過是側妃,甚至有可能是一名侍妾。
而此時,酈國皇族已經徹底將自己的國家交到了大楚的手中,雖然大楚太子不可能太過分地將酈國公主納為侍妾,做個側妃,卻足以讓酈國上下無法指責什麼。
而一個側字,就幾乎註定了,香榧兒從此後,與她的皇后夢徹底無緣。
看看自己一直居住的簡陋殿宇,香榧兒更是怒火如熾。都怪自己眼拙,居然沒有在最初看清楚,那大楚太子把自己一直擱置在這偏僻簡陋的驛館之中,根本就沒看起自己。他又怎麼會娶自己為正妃?
香榧兒多日來面對羞辱挫折隱忍的怒氣,在這最後一次翻本的希望也破滅後,終於再也按捺不住。
但是,將自己房中能摔的東西都砸了個稀爛之後,坐在一堆破敗的瓦片之中,散盡怒火的香榧兒,卻徹底地陷入一片茫然無助之中。
如今,國家和家人已經指望不上了,自己的美貌,那大楚太子也一直視若無睹,最最令香榧兒無力的是,自從失去了青龍,她就只能煉製一些簡單的蠱和毒藥,若是想透過她唯一擅長的蠱毒控制大楚太子,也已經行不通了。
香榧兒四顧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今後的路在何方,她又該怎麼走下去。難道,她真的只能繼續如此隱忍下去,在冰冷陰暗的後宮的某一個偏僻的院落裡,坐等青春老去,韶華成灰?
匍匐在地的酈女們,終於膽戰心驚地等到了暴風驟雨的停歇,好半天聽不到自家公主的動靜後,漸漸地大著膽子抬頭觀望,確定了公主的火氣發洩盡了,方才躡手躡腳地起身,開始收拾遍地的瓦礫。
嘩啦嘩啦的瓷片碰撞聲,在寂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清晰。但片刻前還猶如火山爆發的香榧兒公主,卻木然地坐在角落裡,對此毫無反應。
大殿之外,一名窈窕的綠衣女子,臉色發青地站在門外。
幾名宮侍無聲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瓷瓶,同時請示是否通報她的到來。鳳眠擺擺手,宮侍們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聽得殿內的暴風雨漸漸趨於平靜,鳳眠正欲抬步進殿,一名侍女匆匆忙忙地趕了進來,俯在鳳眠的耳畔說了些什麼。宮侍們就看到夕顏公主臉色大變,再也顧不得理會殿內的情形,轉身,快步離開。
許久,就在一干侍女們將房間完全清理乾淨後,香榧兒突然從角落裡站起身來,在她的臉上,也再次浮出一個燦爛的卻毫無溫度的笑容。
那大月女王即使得了正妃之位又如何?香榧兒多年浸淫蠱毒之術,雖然失去了青龍,不能控制大楚太子,但想要除去一個與她爭位的女人,那還不在話下吧!
大將軍府的書房。
楚齊靜靜地坐在書案之後,盯著手裡的書簡,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本來約定四月中旬趕回興城的太子,突然送來一封加急詔書,詔書中,太子歸期提前,就在兩天後到達興城。同時,太子還在詔書中寫的清楚,讓大將軍楚齊,即刻整軍待命,等太子回到興城,即刻開拔攻陳!
對於籌劃了許久,卻又因瘟疫耽擱下來的征討事宜,雖然太子詔書的限期只有兩日準備,楚齊卻並不感到倉促。畢竟,糧秣兵馬都是早就準備好的。只需要分派下去,裝車,集結就可以出動。但是,前些日子,濟坤藥廠為此次出兵準備的藥物,先後兩次失竊,那些為戰爭準備的特效療傷藥物,幾乎被盜了個乾淨。雖然,失竊之後,藥廠幾乎是全力生產,卻仍舊無法補足戰爭所需的藥品數目。
皺眉冥思許久,楚齊方才放下手中信件,對著門外的侍衛吩咐道:“備馬!”
一邊任由親衛上前為他換上一身武將的袞服,一邊在心裡暗暗嘆息,若是衛慧尚在,即使藥物不足,也可以憑藉她精湛的醫術彌補。
只是,那個女子卻已經離開了。他派出去跟在她後邊保護之人,居然都失去了她的訊息。那個女子,就像當初憑空出現一般,再次憑空消失了。
楚齊騎在馬上,往行宮走去的路上,還一直在琢磨。他對衛慧的身世調查了許久,卻一直沒能查出衛慧的出身之地。以楚齊的觀人之法推斷,那樣年輕的女子,能夠擁有那麼精湛的醫術,絕對不可能出身於普通人家。但是,他實在想不出,大楚境內,還有這麼一個強悍的家族,居然讓他也差不到出處。
正在糾結中,雄偉的行宮門闕已經在望,楚齊收拾起亂紛紛的思緒,打理好自己的表情,帶馬緩步走到行宮的右邊門處,正欲下馬,卻聽到正門處一陣喧譁。
楚齊心下驚異,不由地端坐馬背凝目望去,卻見行宮的兩扇硃紅大門吱呀呀開啟,一行七騎人馬從行宮中飛奔而出。
邊門與正門不過隔著二十幾丈,楚齊眼力甚佳,那七騎剛剛奔出行宮,他已經看清為首那名略顯瘦小的綠色身影,正是他的未婚妻子,大楚的夕顏公主--鳳眠!
一向以沉穩著稱的夕顏公主,居然完全不顧路上的行人和車馬,只顧打馬飛奔,疾馳的馬匹,揚起一溜灰塵,讓路上的行人車輛,俱是避之惟恐不及。
鳳眠自然也沒有注意到行宮邊門上的楚齊一行。
見鳳眠一行六人,俱是打馬飛奔,直衝東城而去。楚齊心中疑惑,暗暗猜測,難道藥廠又出了什麼事兒了?若是再失竊一次,那藥廠的倉庫只怕就要給搬光了。若是沒有療傷的藥物,他們出兵之後,勢必無法為受傷的將士療傷。若是那樣,他們先前的優勢,就要大大地打個折扣了。
這麼想著,楚齊也不再下馬,撥轉馬頭,跟著鳳眠的背影追了過去。
出兵在即,作為一軍統帥的他,絕對要去看看。若真的將藥物全部丟失,他也可以考慮再尋找一些替代之法。
只是,楚齊還沒來得及想好用什麼方法替代那些丟失了的藥物,卻已經發現,走過幾條街道之後,鳳眠的方向竟然不是興城的東城門,自然也不是去藥廠。因為,楚齊在心裡的疑問冒出沒多久,就已經看到那往日喧鬧異常的濟坤醫館的門面。那裡雖然沒有衛慧在時的擁堵,被鳳眠集中了興城周遭十幾位名醫郎中的醫館,卻仍舊人來人往,一派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