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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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麼,提起濟坤醫館和藥廠,心底的深處,就彷彿被銳刺不停地扎著,一下一下的刺痛,讓他幾乎窒息。

但他卻記不起,那些地方與他有什麼關係。

難道,那個藥廠,那個醫館,不僅僅是一個為他的軍隊製造藥物的地方麼?

為什麼,他每每想起這些,腦海的深處,總會有一個極其模糊地身影在飄蕩?

真的有那個人麼?那個人又是誰?

聽到太子終於還是提及了醫館和藥廠,程昱吸了一口冷氣。他當然也能看得出,太子說起這些時,那瞬間更加蒼白的臉色。

沉吟片刻,程昱方才道:“當初,濟坤醫館和藥廠都是由夕顏公主招募的一名女郎中所建。這次事件,想必與她脫不了干係。”

“女郎中?”鄭允浩勉強抑制住心底的刺痛,悠悠問道,“老師說的是那名自動請纓,祛除瘟疫的女郎中--衛慧麼?”

站在殿外的鳳眠,聽到太子哥哥口中這樣稱呼衛慧,那樣平淡的毫無感情的聲音,讓她幾乎忍不住要跳起來,衝進房中,質問太子哥哥,他難道忘記了當初與衛慧的生死相隨了?他難道忘記了,當初他對衛慧的熾烈之情了?還是說,做了皇家的人,就該拋棄那些兒女私情?

但是,鳳眠沒有那麼做。

自小生長在深宮的她,早已經將隱藏自己的情緒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若是她不想讓人在瞭解的情緒,鳳眠可以非常自信地讓任何人無法發現。即使,那種歡喜悲傷,在她的心底,正掀起滔天的巨浪,在她的臉上,也看不出一絲一毫。

鳳眠也沒有轉身而去,太子哥哥回國,她還沒有拜見。又正巧太子哥哥派人邀請她一起共進晚宴,她也必須在見到兩個準嫂嫂之前,與哥哥見上一面。

鳳眠不用刻意地隱藏自己的情緒,同樣,她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腳步和氣息。因為,她知道,依據殿內兩人的功力,她即使隱藏也是白費。

“呵呵,看來那個女郎中,給太子哥哥的印象倒是頗深。”一串輕笑,一抹麗影,緩緩走進太子的書房。在走到鄭元浩身前五步之處,鳳眠斂衽俯首,深施一禮,脆聲道:“夕顏見過皇兄!”

“呵呵,自家人,夕顏就不必拘禮了。”鄭允浩顯然也很高興見到自己的妹妹,臉上的笑容似乎也感染了一抹真誠,他等程昱與夕顏見過之後,又笑道,“衛慧雖為一名女子,醫術卻確實精湛。只是可惜……”

鄭允浩忍住又一波刺痛,再次開口,臉上的笑意已經斂了不少,“夕顏,你對此事如何看?那衛慧如今的下落,你可調查清楚?”

鳳眠抬眼,狀似無意地瞄了瞄鄭元浩的眼睛。片刻,她就將目光轉開,同時在心裡暗暗嘆息。當初,她記得清楚,初見太子時,那一雙清澈的毫無瑕疵,卻又靈動的讓人心顫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深深地防備和空洞。

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鳳眠也同樣正色道:“稟皇兄,那衛慧自從離開興城,一路西行。還在一個叫做竹寮村的山村裡住了些時日,併為那邊的人治療疾病,被那山村之人奉為神明。後來,她就在一次契單人的侵襲中消失了。我本以為,她死在那些契單蠻子之手,但後來,興城兩次出現百鳥朝鳳的祥瑞,同時,藥廠的藥品也兩次丟失。據現場失落的翎羽看,那些鳥類,大都是契單草原之類。那時,我就懷疑,這件事與衛慧有關。再後來,派往契單的探子傳回了訊息,衛慧果然在契單。並且……”

鳳眠說到這裡,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也再次從鄭元浩和程昱的臉上劃過,“並且,衛慧如今被真個契單草原奉為神使,總領契單大可汗之權。契單草原雖然彪悍,但教化程度比我大楚差之千里。所以,後來發生的人員撤離,我也懷疑是衛慧暗中派人所為。”

鳳眠的話說完,鄭允浩和程昱的臉上,都再也看不到一絲輕鬆地笑意。特別是程昱,在聽說鳳眠說及百鳥朝鳳之事時,臉色瞬間蒼白的毫無血色。

他幾乎感到,自己的血液力氣,都在那片刻,被抽了個乾淨。那句百鳥朝鳳,幾乎震得他當場暈倒。他只感到腦中一片混沌,耳中嗡嗡作響,胸中百味嘈雜之下,猛地激上一口腥甜來。

好半晌,程昱才穩定住自己的身體,勉強將喉中的腥甜嚥下去,雙目灼灼地盯著鳳眠道:“敢問公主,那百鳥朝鳳中的鳳鳥,可是一隻赤紅如火的鳳鳥?”

見鳳眠有些茫然地點點頭,程昱喉中的腥甜再次狂湧上來。這一次,他沒能將它及時地吞嚥下去,一絲腥紅沿著他灰白的唇角慢慢溢位來。

而程昱絲毫根本忘記了自己的狼狽,他上前一步,瞪著鳳眠,顫聲問道:“敢問公主,大楚的聖物赤璃珠可是在您身上?那聖物如今在何處?”

程昱盯著鳳眠的目光,已經沒有了臣子該有的尊敬和含蓄,他的目光就像兩道利刃,直直地刺向鳳眠。

鳳眠被他這目光刺得暗暗打了個激靈,作為公主,被一個臣子如此瞪視,她心中不是沒有怒氣。但同時,鳳眠也清楚這位老人一生為大楚皇室做出的努力和犧牲,又當著程昱學生的太子哥哥,她自然更不好發作,只得勉強鎮靜道:“老太傅所言不差,那鳳鳥確是赤紅如火。那赤璃珠麼……”

鳳眠遲疑,程昱卻並不給她遲疑的機會。又趕上一句追問道:“赤璃珠怎樣?”

鳳眠此時的怒氣更甚,也同時隱隱意識到,那赤璃珠可能帶出了什麼災禍。甚至,鳳眠感到赤璃珠與那火鳳、衛慧都有什麼聯絡……

驀然,鳳眠心中一驚,顫聲問道:“赤璃珠,我……我不知何時遺失了。難道,那東西與火鳳有關?那麼說,衛慧已經擁有了赤璃了?”

作為大楚的公主,鳳眠自然聽說過赤璃開國的傳說。但她也僅僅將這個故事當作一段傳說。所以,當時,衛慧毫無遲疑地將虎符玉佩交給她時,她也順手將赤璃珠送了出去。卻沒想到……卻沒想到,那個傳說居然也有實現的一天,而且,若是按照傳說所言,只怕……赤璃現身之時,就是天下亂世之始。而赤璃所認的主人,就將是挽救這場亂世的天命所歸之人。

程昱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翻湧的氣血,哇地一聲,嘔出一口血來。

鳳眠已經被這個發現驚得有些呆滯,鄭允浩卻因為並不瞭解赤璃之事,還保持著一份清醒。

見到師傅如此,他急忙上前扶住程昱的身體,抬手在他的背後運指疾點。片刻,程昱方才漸漸緩過氣息。

“唉!”緩過氣來的程昱,先是長長地吐了口氣,隨即哀聲長嘆道:“難道這就是天命?”

四月的契單草原,已經是綠草成茵,白花齊放,牛羊肥,馬兒壯,百靈鳥在天空中婉轉地歌唱。

已經足有小腿高的草地上,一個胖嘟嘟的男孩兒,穿著一身契單男孩的小小夾袍,邁著小短腿兒,高興地奔跑著。他一隻手裡舉著一窩嘰嘰喳喳叫著的小鳥兒,另一隻手用力地揮動著,朝著不遠處的清瘦身影大聲呼喊著:“媽媽,媽媽,看,我的赤璃!”

衛慧微笑著看著跌跌撞撞的霽朗,小傢伙手上捧得明明是一窩草原長最常見的雲雀,雖然羽翼尚未長全,但那灰褐色羽毛,怎麼能與赤璃流火般的羽毛相比?

一邊迎著霽朗走過去,衛慧心裡暗笑,小傢伙早就眼饞她的赤璃,只不過,在他辣手摧鳥之後,赤璃就再也不讓他碰了。沒想到,今天難得帶他出來,小傢伙居然自己找到了一窩“赤璃”!

衛慧並不想打擊小傢伙,她迎著撲進懷裡的霽朗,跟著他的手指看向伏在乾草做成的鳥窩裡,驚慌著顫抖著的一窩小云雀。聽著霽朗唧唧咕咕地講述著他發現赤璃的經過。

太陽光金燦燦地,照在霽朗已經逐漸濃密的頭髮上。

藍天,草地,陽光,還有一個捧著一窩小鳥的孩子。

這一切,是那麼的美好。美好的讓衛慧感到有些不真實。

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近三年了。平日裡的繁忙,讓她幾乎忘記了那個世界的一切。汽車、飛機、電話、乃至她最熟悉的醫院和同事們,還有那個曾經同床共枕的男人,在這個美好的早晨,再次浮現在衛慧的腦際。只不過,那一個個曾經熟悉容顏,那一件件習以為常的物品,變得如一張張褪了色的舊照片,已不能在她心底激起太多的波瀾。

只是,那一雙相互攙扶的微駝的背影,讓她的心裡有些酸澀。

“媽媽……媽媽……”興高采烈的霽朗說了半晌,發現衛慧走神,不滿地嘟著嘴巴嚷嚷著。

衛慧收回跑遠的思緒,用手臂環著霽朗軟軟的散發著奶香的身體,微笑著道歉:“媽媽錯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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