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1 / 1)
人群自動地為她閃開一條道路,讓顧衛二人透過。
剛剛走出歡聲雷動的人群,凌木措迎頭走了上來。他似乎沒有看到衛慧兩手的鮮血,恭敬地上前,對著衛慧躬身一禮,隨即稟告道:“回稟神使大人,您有一位故人來訪!”
衛慧一怔,隨即展開一個微笑,回頭看了看顧之謙,低聲道:“難道是周建城到了?他的動作夠快啊!”
衛慧如是說著,腳步不停,繼續向她的氈帳走去。
呼延灼仍舊住在牙帳之中,牧民們為衛慧重新搭建了一座氈帳,雖然按照衛慧的要求,氈帳建的並不太大,但是,裡邊被牧民們佈置的,可算是整個駿律最最舒適的。
衛慧急急地走到氈帳門口,正欲停下腳步,等著顧之謙上前挑起帳簾,一個身穿紫色錦袍的男人,緩緩從帳篷一側轉了出來。
男人細長的鳳眼滿是笑意,看到衛慧的表情,就像多年的故友相逢,親熱而熟稔,但是,衛慧卻從那層笑意之後,看出了男人眼中閃過的一絲焦灼和憔悴:“多日不見,衛先生可還好啊?”
男人熟稔的笑和問候,卻讓衛慧記憶中的種種片段,浮現出來。那些完全說不上美好的記憶,本是衛慧心中的一個類似噩夢的存在。那些被衛慧不自覺地壓在記憶的箱底,隨著見到這個男人,再此衝破封鎖,連帶著,也讓將伴隨著那噩夢的種種恐懼,帶了出來。
衛慧心中翻騰,脊背上嗖嗖地發冷,臉上卻依舊鎮定,只有唇角那習慣性的微笑,不知什麼時候隱匿了。
顧之謙比衛慧自己更加了解她的內心,自然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一切。於是,不等衛慧答話,顧之謙修長俊逸的身影,已經下意識地向前跨了一步,將衛慧遮在了自己身後,然後對著來者拱手略施一禮,淡然道:“不知端王駕到,有失遠迎!”
鄭凌寰微眯了眼,目光在顧之謙和衛慧二人身上一轉,隨即對著顧之謙略一抱拳,微笑道:“這位想必就是久享盛名的冷清聖手,顧之謙顧大公子吧!鄭某可是久仰大公子大名啊!沒想到,今日能在契單得見,實在是幸事!”
凌木措這時,領著幾名侍衛匆匆趕來。看到衛慧沒事兒,似乎鬆了一口氣。臉上,卻透出濃濃的慚愧。
衛慧溫和地對他笑笑,擺擺手,凌木措點點頭,率眾隨在衛慧身後。
那邊,兩個男人,一個優雅中暗藏霸道,一個溫潤中深藏機鋒,卻都互相施禮,寒暄客套半晌。
衛慧默默地站在顧之謙身側,冷眼注視著兩個男人之間的作秀,心裡因那些噩夢片段帶來的驚悸,也就漸漸消散下去。
先不說此時的衛慧早已非當年那般孱弱,就是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初見這個男人時,雖然那時的她,完全可以算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但衛慧卻一直可以保持著一份難得的鎮靜,從容地應對這一切。而最令鄭凌寰記憶深刻的,只怕也是當時落魄至極,簡直可以媲美乞丐的一個女人,竟然敢於向他發令。
兩個男人寒暄完畢,顧之謙又是略一拱手,一臉真誠地對端王鄭凌寰道:“端王來此,想必又要事,顧某就不耽誤端王了。就此別……”
只是,顧之謙的話根本沒說完,就被對面的鄭凌寰揮手打斷。然後,顧之謙就看著鄭凌寰的目光再一次越過他的肩膀,看看他身後的女子,拱手施禮道:“鄭某這次來契單,著實有要事在身。”
說著,鄭凌寰略頓了頓,目光望著衛慧微笑道:“鄭某雖然身在陳國,神使的慈悲之命,卻已是如雷貫耳。既然是上神派下來的神使,陳國與契單共在一片天下,上神自然不會只庇佑契單的牧民,而至陳國百姓於不顧。但,神使想必不知道陳國百姓對神使大人的仰慕,日夜都在盼望著神使大人的神駕,降臨陳國,讓陳國的百姓也能承一些上神的恩澤。故而,鄭某親身到此,就是代替陳國的百姓來拜見神使,同時也冀望能夠將神使迎迓到陳國,讓陳國百姓沐浴神恩。”
顧之謙心裡冷笑一聲,正欲答話,就聽身後的衛慧開了口,聲音裡已經毫無驚恐之意:“這一次,恐怕還是要讓端王爺失望了。衛慧剛剛來到草原不久,卻已經將草原當成了我的第二個家鄉。如今,草原剛剛經歷了瘟疫的肆虐,牧民們大多身體還極其孱弱,作為一名醫者,也因為我剛剛承諾給予他們的守護,端王的美意衛慧心領了,但是,衛慧卻著實不能答應端王的邀請。”
其實,此刻衛慧腦海中盤旋的是一句很老的歌詞:朋友來了有美酒,若是豺狼來了,迎接他的有獵槍……但是,衛慧清楚地知道,自己眼下已經不能任性地將這句話說出來。又加之她看到顧之謙與鄭凌寰虛與設為,雖然看不透他這樣做的原因,卻也只好努力地將拒絕地話說的委婉一些,也算是看了顧之謙的面子。
顧之謙對於衛慧下意識地維護,自然感到無比的欣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對鄭凌寰拱手施禮,道:“端王遠道而來,想必也是鞍馬勞頓。既然到了草原,顧某也就以草原牧民的習俗,邀請尊貴的客人,到顧某的氈包裡,喝上一杯酒。”
說著,顧之謙扭頭看看身旁的衛慧,衛慧回給他一個微笑,隨即對端王道:“是啊,來了草原,我也算是半個主人。若是端王不嫌棄,衛慧也願意為端王煮上一壺奶茶。”
本來聽得衛慧拒絕的鄭凌寰,心裡還在合計著,如何找藉口再次接近衛慧,如今聽得顧之謙和衛慧主動邀請,就好像給打瞌睡的人送上了一個枕頭,哪裡有不答應的。於是,三人都不再客套,鄭凌寰也只是點點頭笑道:“主人盛情,鄭某又安敢不從?呵呵……”
“呵呵,端王請!”說著,顧之謙躬身做了個請的動作,與顧之謙並肩走進帳篷。
“顧公子、衛先生請!”
既然來到了契單草原,又因為鄭凌寰是身份特殊,酒宴自然少不了那些駿律的文武。眾人在專為衛慧處理事務建立的大帳中,團團坐定。漂亮的契單少女捧著美酒,壯碩的少年送上了美味兒的烤肉。一時間,杯觥交錯,無論真心的還是虛假的笑容和祝酒詞,都沒有人計較,也不妨礙一碗碗馬奶酒如流水般倒進肚中。
既然是為了迎接陳國陳端王設的酒席,眾駿律文武倒也知趣兒,在衛慧和顧之謙帶了前三杯之後,眾人鬨然而上,輪流向鄭凌寰敬酒。草原漢子嘹亮的祝酒歌聲,此起彼伏,竟讓鄭凌寰不得片刻閒暇。
馬奶酒甘冽醇厚,勁頭兒卻不小,契單草原上所用的酒具又都是大碗,等一圈兒草原漢子敬完酒,鄭凌寰早已經不知喝了多少碗。衛慧含笑看著,心裡暗暗驚詫,不說馬奶酒的酒力,單說這麼多酒喝進肚子裡,這鄭凌寰雖然已是面色酡紅,兩眼朦朧,卻還能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坐姿和微笑應對,這份酒量和鎮定,也算著實厲害。
好不容易得了個空,鄭凌寰趕緊從酒席上起身,走到衛慧身前,長揖及地,有些口齒不清道:“鄭某聞得神使大人慈悲,庇佑於天下蒼生。鄭某治下之民此時正身處厄海苦難之中,還望神使大人能夠廣施神恩,救護他們脫離苦海。”
衛慧心裡知道,此人終於要說出來此的真實目的了。當著眾文武的面兒,她也不好說的太絕對,況且,她也想知道,陳國百姓究竟遭了什麼厄運,於是微笑道:“端王不必如此多禮,陳國百姓究竟有什麼事,還請端王說得明白些,若是衛慧能夠幫上忙,自然不會推辭。”
“孤帶檀城幾十萬百姓,感謝神使的大恩。”說著,又是一個及地長揖,這才直起身,開口陳述,臉上卻已是一片戚容:“不論鄭某作為,檀城乃至整個陳國的百姓卻是與世無爭的。卻不想,半月前,檀城百姓漸有腹痛者,日日疊加,累積數萬。檀城醫者診之,皆道中毒。但遍尋源頭不見,及至鄭某離開之時,檀城已死近萬人,無辜百姓更是家家縞素,戶戶聞哭。其狀慘烈難述。聞得神使在草原廣施神恩,鄭某這才飛趕而至,寄希望神使大人救上一救,若能讓檀城百姓脫離苦厄,鄭某願以……”鄭凌寰說的順口,幾乎將重鑄金身說出來,幸好及時想起,他祈求的不是神位泥胎,也不需要金身,方才及時改口道:“鄭某願從此聽從神使的驅使,再無反悔。”
衛慧對他許的願倒沒怎麼注意,因為她完全被鄭凌寰描述的檀城百姓的慘狀所震驚。半個月時間,中毒數萬,萬人死亡……很顯然,這樣大面積的中毒事件,毒源只能有幾種:空氣,水源,還有市面上流通的米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