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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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慧略一沉吟,並沒有提及是否答應,只是抬頭問道:“端王,你們查了些什麼?可有什麼線索?”

聽到衛慧詢問,鄭凌寰臉現慚愧,搖頭道:“鄭某派人查了中毒者的食物,也查了這些食物的來源,卻沒查出什麼線索。加上中毒者眾,居處更是分散到檀城四處,一時也找不到毒物的來源。”

衛慧微微皺眉,點點頭,道:“端王趕到駿律,想必也是極度疲乏了。今日酒宴就到此吧。端王請到為你準備的氈帳內歇息吧。”

“神使大人……”沒有得到衛慧的許諾,鄭凌寰心焦萬分,急忙開口想要再懇求,卻聽衛慧微笑道:“端王不必焦急,若是衛慧能夠挽救之事,衛慧自當盡力。”

鄭凌寰本就連續幾個晝夜打馬急趕至此,早就疲憊不堪了。有喝了那麼多酒,若非心性遠比常人堅韌,早就趴下來。此時聽得衛慧許諾,知道事成,心下一鬆,躬身施禮再直起身來,竟連走路都走不穩了。隨他前來的侍衛急忙上前攙扶著,將他送回氈帳休息。

鄭凌寰請求、衛慧答應,只是轉眼間的事,顧之謙在一旁想要阻攔,一是礙於帳中坐著眾多契單文武,二來鄭凌寰請求突然,衛慧答應的又幹脆,他也根本來不及插口。

等到眾人散去,顧之謙隨著衛慧走出大帳。

在大帳中酒宴熱鬧,不覺時間流逝,等走出氈帳,衛慧才發現,天色已經臨近傍晚。湛藍的天空,漸漸轉成一種幽藍,西方的天幕,火紅的晚霞,輝煌炫麗,宛若最最美麗的織錦。

顧之謙也隨著衛慧抬眼望著如火的彤雲,斟酌著開口:“慧兒,此次檀城之事,你可想過是何原因?”

衛慧正在琢磨著怎麼去檢查毒源,猛地聽到顧之謙提問,一時轉不回思緒,茫然道:“嗯,這裡邊還有什麼玄機麼?”

顧之謙點點頭,抬眼望向東方,幽幽道:“若是我猜的沒錯,此時只怕濟州楚齊的大軍和隨州的大軍,已經陳兵陳國之邊。大楚醞釀已久的平叛大戰一觸即發。”

“嗯?”衛慧皺皺眉,還是有些茫然。明明兩人談得是檀城百姓中毒之事,衛慧不明白顧之謙為什麼扯到楚軍平叛之事上去。

衛慧茫然地看向顧之謙,看著他那幽深的幾乎望不到底的眼眸,衛慧的心猛地一陣抽搐……

難道……不,不,怎麼會!

“不……不會!”衛慧驚恐地搖著頭,努力地否認著。心裡,她卻瞬間記起乞勒挨斤圖黁的話。契單草原的瘟疫……檀城的中毒……

衛慧只覺得如身墜冰窖,絲絲的冷氣順著毛孔、骨縫,鑽進她的體內,凍僵了她的臟腑和骨髓……

她不相信,那個善良的連野獸也不忍心獵殺的人,如今為了皇權,居然可以漠視數萬數十萬的無辜百姓。她不想相信,但事實卻又讓她無力反駁。

其實在瘟疫之後,赤璃和青龍就相繼傳回了訊息,它們已經找到那些向呼延灼進獻貢品的大楚商人的下落。只不過,那些人絕大多數已經再也無法開口說話。只有為首的那個人還活著,而且活得極其滋潤。他的身份,居然是大楚的一名高階官員。

兩相印證,衛慧的感情即使不想相信,她的理智也殘忍地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無可辯駁,無可開脫。

寒冷的感覺,讓衛慧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胳膊。她微微瑟縮著,低著頭,努力地整理著自己混亂的思緒。

顧之謙默默地注視著,心痛如割。

在她的心裡,那個人仍舊如此重要。即使隔了這麼久,聽到他的一點兒事,還讓她如此震驚。但,顧之謙心痛中,卻也泛出絲絲喜悅。那個人的美好形象,經過這一場變故,只怕再也無法儲存。從此後,衛慧就應該徹底地將那人從心裡抹去了。最後站在衛慧身邊的,終究還是他。

看著眼前的人瑟縮顫抖,顧之謙又心疼不已。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她顫抖的身體,輕輕地攬進自己的懷抱。什麼也不做,只是柔柔地用手臂環著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讓她感受來自堅實的臂膀和寬闊的胸膛的力量。

良久,衛慧方從徹骨的寒冷中溫暖過來。她依然慘白著臉,卻已經不再發抖。

緩緩地抬起頭,衛慧看著近在眼前的溫潤雙眸中的關切,輕輕展開一個微笑:“之謙,謝謝,我沒事了。”

顧之謙凝視著再次恢復了鎮定和堅毅的黝黑眸子,也回以一個寵溺的笑,輕輕地鬆開了自己的臂膀。

衛慧點點頭,深呼吸幾口,從手腕上取下青龍,抬手從空中召回赤璃。

再下一刻,赤璃火紅色的身影,就在青龍的連連哀叫中,騰空而去。

鄭凌寰一覺好眠,當他再次醒來時,又一是一天的清晨。

還未睜開眼睛,濃重的羶氣,讓鄭凌寰猛地警覺,片刻,他就記起自己身在何處,又瞬即放鬆下來。

侍衛們上前伺候鄭凌寰洗漱完畢,一名近侍回稟:“神使大人方才遣人過來,主公醒來,即可去她的大帳。”

鄭凌寰點點頭,一邊向外走一邊吩咐:“你們準備一下,我們今日就返回。”

“端王,檀城之事,衛慧已經查明,乃有人在汨羅河裡下了毒。”說著,衛慧遞給鄭凌寰一隻玻璃瓶子,瓶子裡顯然裝著一些什麼血液,殷紅粘稠,緩緩流動。

衛慧的話,讓鄭凌寰驚詫不已,也暗暗有些疑惑。

衛慧身在距離檀城千里的契單,她連檀城都未去過,又是怎麼知道那邊的情況的?難道,她只是裝神弄鬼的敷衍?

鄭凌寰詫異地看了看手中之物,正在暗暗猜測是何物,就聽得衛慧又道:“此乃藥引,解毒的藥方我已經擬好,端王回到檀城,只需按方抓藥,磨粉加上這藥引,傾入河水之中,半日後,河水即可解除毒性。”

聽衛慧說的如此平靜自信,鄭凌寰也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懷疑,開口稱謝:“多謝神使,只是,那下毒之人……”

說到這裡,鄭凌寰有些慚然地打住了。解毒依靠人家無可厚非,對方本來就自稱醫者。但尋找下毒之人也要依靠人家,似乎就有些說不過去了。畢竟,人家連檀城都未去過。但是,轉念,鄭凌寰又想到,衛慧既然能夠找到毒源,自然也有辦法尋到下毒之人。隨即,再次抬眼望向衛慧。

衛慧沒有他這麼多心思,只是點點頭,道:“下毒之人我已經找到,也已經替你處理了。你只要回去解毒即可。我還另外擬了一份解毒的湯藥配方,你帶回去,按方抓藥服用即可解毒。”

“多謝神使大恩。”鄭凌寰按下心中的猜疑,深施一禮,轉息,鄭凌寰又請求道:“神使大人大恩,鄭某無以為報,還望神使能夠隨鄭某前往檀城盤桓幾日,讓鄭某已盡心意,也讓檀城百姓得以承大神的恩澤!”

衛慧卻暗暗嘆了口氣,搖搖頭道:“端王不必如此。衛慧……衛慧還有事未竟,就暫時不隨端王去檀城了。”

鄭凌寰見勉強不得,只得深表感謝之後,躬身告辭。率隨從們打馬疾馳而回。

衛慧望著馬匹踏起的煙塵,漸漸消失在草原深處,心思翻湧,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那個人真的為了皇位可以無視無辜者的生命麼?大楚口口聲聲討伐鄭凌寰這個叛賊,卻同時為了皇權不惜犧牲眾多無辜百姓的生命。而大楚口中的叛賊鄭凌寰,雖然行事也不乏毒辣,卻能夠為了百姓晝夜趕路,親自到契單來求取解毒之方,以救百姓於危難。這兩方,究竟誰的做法更像是賊?

新的一天開始了,迎著朝陽,壯年的男人們帶領著自己的牧奴放牧牛羊,老人和婦女則關照圈欄裡飼養的牲畜,整理羊毛,紡毛線,織毛毯、毛衣……孩子們則跟著各自的老師,學習實用的手工或者學習識字。每一個人都忙碌而充實,每一個人的臉上也洋溢著原來只有節日才有的濃濃的歡愉。

衛慧接手了事務之後,並沒有過多地干涉駿律的政務,唯一變動較大的就是均牲畜和軍隊輪值。

均牲畜就是將原來部落共有的牲畜,按人口多少,分到各個家庭。

軍隊輪值,就是將所有的軍人被劃分為幾個班次,分班次輪休,只留少部分負責警戒巡邏外,大部分的壯年漢子都可以回家,放牧自家的牲畜。

同時,衛慧還和大臣們商議著,將牧民家庭每十戶化成一個合作組,他們之間互相合作,壯年漢子們將各家的牛羊馬匹集中到一起放牧,女人、老人則幹手工。這樣,即使勞力不足的家庭,也不擔心分到手的牛羊得不到好的照料。

與這忙碌而生動相比,象徵著權力的大可汗的金色牙帳,卻是一片死寂。這種死寂,讓牙帳上的金色圖騰,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尊貴和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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