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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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慧點點頭,沒有多做解釋,而鄭凌寰此時也顧不上深究,只是下意識地頜首,隨即再不猶豫,迅速地點將調兵之後,領先一步,率被點中的將領,大步走下城樓。

那些文武大臣,見主上心意已決,本想勸說鄭凌寰顧全大局的,但今日王上與來歷頗為神秘的女子之間的交流,他們都看在眼裡,他們也都感到失望,心裡暗暗嘆息,自家主公從來都很注重大局,怎麼今天意外地聽從了一個女人的指揮?

官員中指望著跟隨陳留王創下不世基業,從而封侯拜相的某些投機分子,此時也紛紛嘆息,自家主子如此寵信一名女子,如此事關生死成敗的戰事,也聽信一名女人的話,這哪裡還有一絲明主的樣子?

牡雞司晨,這可不是福兆啊!

唉,只怕自己封侯拜相的願望就要成為泡影了!

衛慧的目光卻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關下的戰場。不過這麼一會兒功夫,戰場的形勢更加嚴峻。外出救援的五百將士,眼看就要被追上來的楚軍完全包圍。那些人面臨數倍與自己的敵人,卻沒有因為恐懼亂了陣腳,更沒有一個人放棄抵抗。他們紛紛驅逐胯下的戰馬,奮力揮動手中的兵刃,將企圖攔住他們腳步的敵人,一一斬殺在馬下。

血流成河!原本以為自己經歷的劫殺就是最殘酷的殺戮,及至見到這沙場的廝殺,衛慧才知道,那一場場噩夢般的劫殺,與這漫天血雨的沙場相比,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自己不制止,可以想見,這樣的殺戮將會進一步擴大。那時,就不是幾百幾千人的廝殺,而是上萬,乃是數十萬人的慘烈殺戮。

衛慧的眼前,似乎已經看到,那漫天的血雨,那橫飛的殘肢斷臂,還有那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的頭顱……

腳下的城門再一次吱呀呀開啟。

戰鼓滾滾,號角陣陣,衛慧看著陳留王親自壓陣,數千陳兵潮水般湧出零陵關。

大戰即將爆發!

她再也無法眼睜睜看著數以千萬計的無辜生命,落一個填埋溝壑的下場。她無法想象,無數家庭的破碎,無數老夫婦痛失自己的孩子,無數女人孩子,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

白色的衣裙,墨緞般的髮絲,無風自動。

衛慧沒有回首,但她知道,在她的身邊,那個灰衣男子,一直無聲地守護。有了他,她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心動,形動。

衛慧的手掌輕揮,天空中的一羽火紅,如流火一般劃破天空。

隨著那火紅的流星飛過戰場上空,一道火光從天而落。赤紅色的火焰,如一條燃燒著的火龍,落入廝殺正酣的戰場。

“天火!天火!”

恐怖的喊聲亂紛紛響起。正在廝殺的雙方將士暫時都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紛紛停下手中的廝殺,還不等他們帶轉馬頭,將士們又驚恐地發現,自己胯下的坐騎就像自己有了思想一般,整齊劃一地向著自己的營地方向調轉,然後揚蹄疾馳。

剛才還是勢如水火的陳楚雙方將士,此時卻都陷入了同樣的怪異境地。他們只感到渾身汗毛倒豎,頭皮乍起,彷彿自己突然陷入了異常詭異的夢境之中。

戰馬狂奔,直到將將要衝回到自己的主營,方才放緩了腳步。此時,才稍稍穩住心神的將士們懵懂地四下望望,卻見渾身濺滿鮮血的戰友茫然的目光也正望過來。

從戰場上下來的將士們沒有看清,陳楚雙方壓陣和營救的軍隊卻看得清楚。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火紅的流星劃過,然後是火龍飛舞,再然後就是場中廝殺的雙方,突然同時回撤,再再然後,他們同時看清楚,天空中那顆飛火流星原來不是什麼星星,而是一隻火紅的鳥兒,他們還眼睜睜地看著,交戰雙方撤離戰場之後,從天而降的天火,瞬間熄滅,那鳥兒卻轉瞬又如流星般,飛落在零陵關的城頭。

而站立在城頭上觀戰的陳國文武將士,更是看到了火鳥兒的最後降落點--居然是站在他們身邊的那抹清麗的身影。

但是,無論是城頭還是城下的陳兵將臣,都沒有顧得上多想。或者說,在他們心中,終於明白了自己的主上為什麼對這個女子如此特別,當然,他們也更加明智地在這個女子身上烙下主上的印記,從而在主上表態之前,他們自以為聰明地選擇了暫時的沉默。

陳留王帶兵退回關內。此次突如其來的戰事,就以一個莫名其妙的同時撤兵作為了結局。

在眾位大臣的一致沉默下,鄭凌寰也沒有立刻注意到決定了戰局的關鍵人物--衛慧。

待他安排下兵士,在關內的臨時王府中聚集文武進行戰後的賞罰之時,才從諸位將臣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讓文武眾臣詫異地是,鄭凌寰並沒有立即對此事表態。

待得鄭凌寰思慮之後,尋找衛慧之時,負責跟隨衛慧的親衛卻上前回報。戰後,衛慧就去了兵營,為那些受傷的兵士療傷去了。

接下來,零陵關內外的戰局,再次陷入了僵局。

但在楚軍的兵士中,卻暗暗流傳著一個說法:戰事有違天和,導致火鳳臨世。

零陵關內的陳兵也在暗暗欣喜,神女降臨,庇佑陳國,此戰陳國必勝!

僵持的局面一直持續下來,六月廿三日,局勢再次劇變。契單狼騎數十萬大軍突然兵臨陳國西邊。

陳留王鄭凌寰急招文武商討應對之策。應對契單狼騎的對策尚未做出定論,北邙山再次傳來訊息。

十九日夜,隨州兵馬夜襲林村,同夜林村內的隨州內應策反副將劉曜,開啟城門。林村失陷。駐守陳國北邊的主帥趙軒辰只帶著不足五百名親衛,逃出林城,退守另一座城市,盂縣。

零陵關文武將帥俱是一片惶急。陳國雖然這些年來休養生息,但畢竟所轄地域太小,先前同時對敵隨、濟兩州兵馬已顯劣勢,如今又加上契單人的幾十萬狼騎,只怕陳國獲勝的希望,已經非常渺茫。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有人終於記起了衛慧那日在城樓之上的作為。沮喪的心情瞬間雨過天晴,趕緊向自家主子進言。

“主上,衛先生乃神女臨世,身邊有火鳳拱衛,必定可以扭轉戰局。還望主上儘早請衛先生出山,救陳國百姓黎民於水火之前。”

鄭凌寰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緊皺眉頭,思慮良久,方才揮手道:“諸位先下去吧,玄城的諫言孤會斟酌。”

眾文武不知自家主公為何遲疑,但也很識相地沒有多問。紛紛執禮告辭而去。

良久,鄭凌寰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日城下大戰,他看的清楚,衛慧雖然算是救回了五百輕騎,但她卻也沒有讓楚軍將士吃什麼虧。故而,衛慧的態度很微妙,並不像陳國兵士們一廂情願地認為,衛慧來此就是為了協助陳國,反而是她兩不得罪的做法,讓鄭凌寰的眼前彷彿隔著一層濃濃的白霧,看不清衛慧的心中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鄭凌寰整整思慮了一夜,第二日,他終於下定決心,請衛慧出手相助。而且,據鄭凌寰在契單的觀察,衛慧絕對不是不顧民眾生死的人,反而,她在關下大戰之時,及時地伸出援手,只可能有一種原因,那就是,衛慧顧惜的並不是什麼王爺郡守,而是那些普普通通的賤民。

第二天清晨,鄭凌寰終於下定決心,前往衛慧的住所,期望可以憑藉陳州數百黎民的性命,和陳國目前三面捱打的弱小形象,打動衛慧,爭取她的全力幫助。

鄭凌寰與衛慧的會晤,兩名會面人閉口不談,他們身邊跟隨的那些親衛也一致保持了沉默。

會晤後,陳留王又即刻起駕,前往北邊戰場督戰。與他同行的除了他的文武大臣們和零陵關三分之二的精兵之外,還有衛慧身邊那名總是沉默著的灰衣男人。

會見結果,外界無從知曉。零陵關內外卻難得保持著平靜。

楚軍似乎由那一戰,就徹底地沉靜下來。兩軍對壘的零陵關前,平靜的根本不像是殺機四伏的戰場。

零陵關的將士們,仍舊每日看到那抹淺色的清麗身影,出入傷兵營,登城樓,帶著那個咿呀的孩子和她的白色貓咪在零陵關中散步,甚至,還一馬單騎地,在幾十萬楚軍的環視下,從從容容地出關。而因為陳留王給予了這個女子行動上的最大自由,零陵關內沒有針對這個女子的禁地。所以,連關門也可以隨時為她開啟。

從衛慧一騎出關回來時,墨雲背上掛的獵物可以判斷,她孤身一個女子帶著孩子出關只是狩獵。但在兩軍對壘,大戰隨時可以爆發的陣前,衛慧仍舊這般悠閒的神態,卻讓零陵關的守將感到迷惑,更覺得有些不可理解。

這個女子身上的悠閒、從容、淡定,究竟從何而來?這個女子是看不到陳國面臨的危境,還是她根本不在乎陳國的勝敗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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