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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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零陵關的兵士們,卻沒有那些大臣這麼多的思慮,更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各地的緊要軍情,從而也沒有他們那些惶急。他們只覺得每次看到那抹明亮的悠閒身影,都讓他們緊張的情緒得到舒緩。他們喜歡看那個女子恬淡的微笑,喜歡看她縱馬奔出關隘時,視對方數十萬楚軍如無物的淡定。在他們眼中看到的,已經不單單是一個女子的美麗,女子的從容淡定,還讓他們緊張焦躁的心恢復了平靜,給予了他們必勝的信心。

陳留王離開零陵關十多天後,從西線北線不斷送到的戰報,終於讓零陵關守將們,也有了與他們麾下士兵們同樣的信心。

六月廿五日,盂縣失。趙軒辰戰死。

同時,契單狼騎分出小部困住陳兵西線駐守的鄴城,主力則繞過鄴城推進百里,前鋒已靠近北邙山。

七月初三,陳留王王架及率領的十萬大軍到達盂縣以南的平原郡。契單狼騎在翌日全面停止推進。

七月初五,契單狼騎開始撤兵。

七月八日,被隨州楚軍圍困數日的平原郡郡府利城解圍,隨州軍退守盂縣。

就在零陵關守將為這些訊息歡慶鼓舞之時,衛慧卻暗暗嘆息。

守將們得到的軍報,至少是發生三天,甚至五天的事情。而在他們還不知道的時候,衛慧已經知悉了各方戰局的詳細情況。

北邊的戰況並不像戰報所說的那麼順利,甚至,在零陵關守將們接到報捷的軍報時,衛慧已經獲悉,鄭凌寰謀劃了一個局,一個企圖一戰畢於一役,致隨州軍於死地的局。

但,或許是對自己佈下的局信心太滿,也或許是為了避免隨烈一起去的赤璃阻止戰爭和殺戮,鄭凌寰竟然讓烈帶著赤璃南返。與烈一起南返的,還有鄭凌寰派遣保護的二百名親衛。據說,這個人數不多,卻絕對稱得起精銳之師的隊伍,還帶著幾名要求見衛慧的契單將領和一名策動契單軍隊攻陳的反間。

當青龍將這些訊息告知衛慧之時,衛慧正揹著霽朗,在關外的望歸山南麓狩獵。

青龍說完,衛慧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青龍還是從衛慧瞬間望向遠處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絲失望和一閃而過的心痛。

今天,叢林裡的野獸算是倒了血黴了。一隻又一隻的野兔、山雞、袍子、黃羊,甚至還有兩頭兇悍卻沒長腦子,只顧著喝水的野豬,都慘死在衛慧的短刺之下。

當兩隻野豬小山般的身體轟隆轟隆接連倒下去之後,就連俯在衛慧脊背上的霽朗,也察覺到了衛慧的異樣。

他忘記了拍巴掌歡呼,而是有些忐忑地看著,明明可以劍劍奪命不沾一絲血腥,卻任由血珠濺了滿身滿臉的衛慧,用兩隻胖胖的胳膊摟著衛慧的脖子,努力而笨拙地給衛慧擦著臉上的血跡,一邊糯糯地問道:“媽媽,今天好棒!可是……”

霽朗柔軟的小手,撫過臉頰帶來的溫暖,將衛慧心中的狂躁漸漸安撫,同時,也讓已經透過血腥殺戮發洩掉的躁狂之意,不再氾濫。

該來的總歸要來不是嗎?

她努力地嚥下喉中的苦澀,抱著霽朗走到山泉邊,一邊給霽朗和自己清洗著血跡,一邊微笑著詢問:“可是什麼?”

看到衛慧臉上的笑容,霽朗心理放鬆,臉上卻仍舊滿是苦惱道:“可是,媽媽只有一個人,也只有墨雲一匹馬,那麼些東西,還有這兩頭大傢伙,我們該如何運回去呢?”

衛慧一愣,回頭看看幾乎堆成小山的獵物,也不禁啞然失笑。

她俯身在霽朗的蘋果臉上啄了一下,笑著擰擰他的小鼻子,輕快地起身,招呼過墨雲,只撿了幾隻小野物,隨即飛身上馬,一邊拍馬奔出山林,一邊笑道:“待媽媽回去,找些幫手來好了!”

五天後,烈帶二百名護衛和烏託、圖黁等幾位契單部族首領來到了零陵關。

久別之後,在零陵關再次見到這群淳樸彪悍的契單漢子,衛慧由衷地高興。客人們見到他們尊敬的神使大人風采依舊,也都高興地咧著嘴嚷嚷,這一路上只看到楚地山水風景的秀美,都沒能好好品嚐一下楚地的美酒佳餚,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

衛慧也暢快地笑著,吩咐下去,就在衛慧居所的客廳裡,備酒待客。

眾人有些新奇地在客廳裡團團坐好,一盞盞一盤盤珍饈美味,乾果蜜餞,時令鮮蔬,流水價送上來,片刻就擺滿了各位客人面前的小几。隨之而來的,還有上好糯米釀造的美酒。酒罈的泥封剛剛開啟,濃郁醇厚的濃香,瞬間吸引了諸位客人的味覺和目光。

琥珀色的美酒斟滿杯,衛慧笑呵呵地端起酒杯,以契單人的習慣,向大家致意,然後賓客同飲。

幾杯酒下肚,契單漢子初到異地的拘謹漸漸放開,幾名相熟的挨斤、可汗,紛紛表示歉意,都說自己不該聽信反間的謊言,帶兵來給衛慧添亂。已經是格日部族挨斤的烏託沒有說話,只是痴痴地望著愈加美麗飛揚的女子,似乎要把那許多個日夜的思念,都用目光訴說出來。

衛慧含笑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包括烏託,卻沒有回應那目光中的熾熱濃烈,也沒有刻意地迴避什麼,只是舉杯,對眾人大聲致謝道:“諸位草原兄弟的關懷,衛慧銘記在心。今日,我們聚到一起,就只管開懷痛飲,讓那些不愉快都化成清風吧!”

“是啊,喝酒。喝酒!”見衛慧並不追究,眾人也樂得放下。紛紛舉杯響應。

烏託沒等眾人,自己低頭將杯中酒乾了。隨後,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幹著美酒,彷彿,那酒杯裡盛著的不是美酒,而是他心中濃濃的苦澀。

夜半時分,眾人方才盡興散去。衛慧卻沒有急著休息。

她從空氣渾濁的大廳內走了出來,月亮已經經歷了月圓,又變成了月缺。臨近傍晚的一場小雨,讓迎面吹來的夜風潤潤的,夾著翠竹植物的清香。

衛慧默默地走在這溼潤的夜風之中,腦海中不斷翻湧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遭遇的種種。

那一個初晨,一襲飄逸的白衣,一個溫潤的笑容,還有那聲輕輕地問候,是他們相識的起點;

那個血腥的逃亡夜晚,在她重傷幾乎斷絕一切希望之時,仍舊是那個白色的身影,帶著他溫潤的笑,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再後來,柳家堡養傷日日夜夜的守護,手把手教導她醫術,穴位經絡,是他們相識的延續;

再再後來,那一個意亂情迷的夜晚,到如今仍舊如一罈年代久遠的陳釀,愈久彌香;

再再再後來,她的離開,他的追尋,他為她置辦醫館,為她受傷,為她以命相拼……

那一步步走來相依相伴的飄逸身影,難道說,僅僅只是一個利用,僅僅只是一個另有圖謀麼?

想當初,沒有四聖獸,沒有這一切的她,又有什麼可以利用,又有什麼值得那麼優秀的男人長久相隨去圖謀的呢?

亂紛紛的思緒,藉著酒力,在衛慧的腦海中翻騰、跳躍,讓她得不出任何正確的答案。

“衛先生!”

一聲帶著些些敬畏的聲音,在衛慧身旁響起,讓她驀地驚醒。抬頭,一張年輕靦腆的面孔,正用關切的目光注視著她。

衛慧抬頭往四下一看,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居然來到了那位反間臨時居住的小院。這名年輕計程車兵,正是鄭凌寰派回來護衛的二百名精兵之一。

自己怎麼不知不覺地來了這裡?衛慧輕輕搖搖頭,甩掉嘴角泛起的一絲苦笑,隨口說道:“你們值夜辛苦了。”

“哦,不辛苦,不辛苦!”小兵驀地受到慰問,心裡感動,又有些受寵若驚的窘迫,慌慌張張地想要做些什麼,來報答傳說中的神女的關懷,“衛先生,您是不是要夜審那個叛賊?”

叛賊麼?什麼樣的人才是叛賊?這個小兵或許不知道,在大楚朝廷的口中,他們這些追隨陳留王鄭凌寰的人,也被稱為叛賊吧?

背叛的賊人!好一個徹底否定的定義!

那個人是叛賊?衛慧突然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將那個溫潤如斯,溫柔如斯的飄逸身影,卡上‘叛賊’的章!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否定:“不,不了。”

或許是從小兵眼中的不解疑惑中,覺察到了自己的慌亂,衛慧努力讓自己的臉上浮起一個平靜的微笑:“我只是隨便走走。”

說完,不等小兵再有什麼反應,衛慧轉身就要離開。

“慧兒,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進來呢?”一個仍舊溫潤如絲的和緩聲音,從院牆裡傳了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讓衛慧心悸、心痛的,輕輕地嘆息。

衛慧剛剛邁開腳步的身體,就這樣僵立在當場。她的心中,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激烈地爭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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