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小桃陳情二(1 / 1)
夏至那夜,悶熱難當。裴稚躺在榻上輾轉難眠,忽然聽到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二小姐..."是小桃的聲音。
裴稚悄悄開窗,小桃滿臉驚恐地爬了進來:"二小姐,快逃!大小姐她...她要害你!"
話音未落,房門被猛地踹開。裴昭帶著兩個粗壯的婆子闖了進來,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
"我的好妹妹,"裴昭甜膩地說道,"姐姐來送你一份大禮。"
裴稚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婆子按在了地上。小桃想上前幫忙,卻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多管閒事的賤婢!"裴昭罵道,隨即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在燭光下閃著寒光,"妹妹,你知道嗎?太子殿下今日向我提親了。但他說,他永遠記得救他那日,那姑娘右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裴稚驚恐地睜大眼睛——那是她與姐姐唯一的區別,她右眼角有一顆幾乎不可見的淚痣,而姐姐沒有。
"所以啊,為了不讓太子殿下起疑,我得把你的臉...稍微修改一下。"裴昭的笑容越發扭曲。
劇痛襲來時,裴稚的慘叫聲被婆子用布團堵在了喉嚨裡。鋒利的刀刃在她臉上劃下一道道血痕,右眼角的淚痣被生生剜去。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在失去意識前,她聽到姐姐說:
"把她扔到後山懸崖下去,做得乾淨些。"
不知過了多久,裴稚在劇痛中醒來。她躺在懸崖底部的亂石堆中,渾身是血,臉上火燒般的疼痛。朦朧中,她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艱難地向她爬來。
"小...桃..."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二小姐,堅持住..."小桃滿臉淚痕,她掙脫了束縛,一路尋來,"我帶你離開這裡..."
裴稚想說話,卻吐出一口鮮血。小桃脫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她,開始艱難地拖著她移動。
"前面有個獵戶小屋...我們先去那裡..."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裴稚透過血霧看去,是姐姐帶著人追來了!
"賤婢!竟敢壞我好事!"裴昭厲聲喝道,身後的家丁舉著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小桃將裴稚藏在一塊大石後,自己站了出來:"大小姐,求您放過二小姐吧!她是您的親妹妹啊!"
"親妹妹?"裴昭冷笑,"她活著,我就當不成太子妃!"她揮手示意家丁上前,"把她們都綁了!"
裴昭看著家丁將小桃和裴稚雙雙擒住,陰狠的笑著道:“好妹妹,我本來想著姐妹一場,讓你死的少些痛苦,你偏不願,那就怪不得我心狠。”裴昭看向小木屋,揚手示意將人丟進去。
“多備點柴火,不然燒不透。”裴昭交代完,便上了馬車,看到沖天的火光燃起,聽著裡面撕心裂肺的哭聲,帶著人揚長而去。
"二小姐...逃..."小桃身上的繩子被燒斷,拼盡全力將裴稚推出木屋,自己卻倒在了火光之中。
裴稚看著燒壞的木屋砸在小桃身上,咬緊牙關,強忍劇痛,趁著夜色滾入了旁邊的灌木叢中。
許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暴雨突然傾盆而下,衝散了裴稚逃跑的血跡和足跡。裴稚在泥濘中爬行,直到徹底失去意識。
當裴稚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床上,臉上纏滿了布條,四肢上被塗滿密密的藥膏。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在為她換藥。
"醒了?"老婦人溫和地說,"老身是山下的醫婆,採藥時發現了你。你能活下來真是奇蹟。你四肢燒傷嚴重,這水泡不挑開,後面化膿更危險。有些疼,你且忍一忍。"
裴稚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疼痛,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別急,你傷得很重,尤其是臉上..."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不過性命保住了就是萬幸。"
鏡子中,裴稚看到了一張佈滿猙獰疤痕的臉,右眼幾乎失明。那個與姐姐一模一樣的美麗容顏,如今已不復存在。
後來裴稚去尋小桃的屍身,可是小桃的屍身被附近的野獸啃食過,連幅全屍都未曾留下。
丞相裴府,知道裴稚已死,除了丞相夫人象徵性難過了兩下,沒人在意。
當年,孩子出生之際,裴丞相就要將其中一個溺死,只是兩個孩子生下來體重都太小,壓根不知道哪個能養活。後來兩個孩子每次吃奶都很積極,慢慢的都養活了。
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產下的孩子,丞相夫人不捨得捨棄任何一個,便求著裴丞相都留下來。裴丞相不知是初為人父比較心軟,還是因為夫人苦苦哀求,也就同意了。只是後來隨著孩子慢慢長大,裴昭活潑嘴甜,很會招人,慢慢的越來越受丞相喜歡。而在裴昭的故意挑撥下,就連裴夫人也開始厭棄小女兒。
再後來,太子上門提親,害怕事情敗露,丞相提出將裴稚送走,而裴昭主動要求自己來處理。
看到女兒狠厲的表情,裴丞相默許了。成為太子妃,日後就會是一國之母,這樣的人決不可心慈手軟,否則如何在後宮立足。丞相夫人雖心底有不捨,可對於夫君和女兒的決定,也沒有反對。
只是那事以後,裴府內宅開始不安省。
裴昭院裡值夜的丫鬟聲稱看到一道白影飄過走廊;裴府廚房裡的碗碟經常會無緣無故碎裂;更可怕的是,有人聽到女子的哭聲從裴稚生前居住的院落傳來。
裴昭起初不以為意,直到那天晚上——
她正在沐浴,忽然覺得浴桶中的水變得冰冷刺骨。霧氣瀰漫中,她看到水面上浮現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裴昭...你為何要害我..."一個陰森的聲音在浴室中迴盪。
裴昭尖叫著爬出浴桶,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淤青,形狀恰如手指印。
"滾開!賤人!"裴昭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敢作祟,我讓你連鬼都做不了!"
第二天,裴昭便尋了大師做法,她要讓裴稚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然而當晚,裴昭的噩夢才真正開始。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火紅的血海中,小桃穿著染血的衣裙向她走來,渾身被烈火燒的沒有一寸好皮,模樣恐怖至極。
"大小姐...你害死二小姐...又殺我滅口..."小桃的聲音如同刮擦玻璃般刺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裴昭驚醒時,發現自己的枕頭上散落著幾縷長髮——那是被生生扯下來的。
自那夜起,裴昭的精神日漸崩潰。她開始看到小桃的鬼魂出現在鏡中、水面上甚至陽光下的陰影裡。太醫診斷她患了"癔症",開了安神的湯藥,卻毫無效果。
直到後來,裴夫人不知從哪請來了位大師,要了裴稚和小桃的生辰八字,做了法,後來裴府就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而真正的裴稚,此時正在城南的一家小醫館裡幫忙。老醫婆收留了她,教她辨識草藥、製作膏藥。因她不願透露真名,醫婆叫她"茯苓"——因為她每晚入睡都需服用安神湯,否則便會驚醒數次。茯苓是安神的藥材。
每當夜深人靜,裴稚都會取出那枚太子贈與的玉佩輕輕摩挲。玉佩溫潤如水,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芷"字——那是太子的小字。
小桃被丞相夫人請的大師做法控制住,靈魂日日遭受烈焰燒灼,許是因為她死前就被火燒,死後又遭焰灼,怨氣太重,一年的時間不僅沒有讓她魂飛魄散,反而讓她成為厲害的怨鬼。她衝出符咒那日,取了的大師命,吞了他的魂魄,然後飛去了丞相府,只是她不知道,這一年裴昭已經嫁人,成了太子妃。
皇家人身上有天道氣運,她不好接近,而太子與太子妃新婚不久,她單獨接觸裴昭的機會不多,再加上裴昭日日攜帶護身符,她的機會就更少了。
直到皇家獵場,裴昭去泡溫泉那日,她才尋到報仇的機會,只是卻被白棠給破壞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