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柳青青的過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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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鋪就的小巷盡頭,一座低矮的民房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天還未亮,柳青青已經起身,她輕手輕腳地穿好粗布衣裳,生怕驚醒了隔壁房間正在熟睡的溫子然。

灶房裡,她熟練地舀出浸泡了一夜的黃豆,倒入石磨中。磨盤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黎明格外清晰,柳青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不敢停下。這是他們賺錢的生計——賣豆腐。

賣豆腐的錢不僅能讓他們不餓肚子,還能供溫子然讀書。

"青青,你又這麼早。"溫子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心疼。他披著單薄的衣衫,手裡捧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著他清瘦的臉龐。

柳青青回頭,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子然哥,天還早,你再睡會兒吧。今日不是要去書院考校文章嗎?"

溫子然放下油燈,接過她手中的磨柄:"我來幫你。"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溫暖而有力。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一同推動石磨。黃豆在石磨間化作乳白的漿液,如同他們平淡卻充滿希望的生活。

"等我考取功名,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溫子然低聲承諾,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柳青青低頭淺笑:"我只願你平安順遂。"

這是他們每日的日常。三年前,柳家遭遇山匪,父母雙亡,十四歲的柳青青帶著婚約投奔溫家,卻發現溫家也遭了瘟疫,只剩下溫子然一人。兩個孤苦無依的少年少女,就這樣相依為命。

日頭漸高,柳青青將做好的豆腐裝入擔子,準備出門叫賣。溫子然執意要送她到集市口。

"今日這擔子似乎比往日重。"溫子然皺眉。

柳青青忙道:"不重不重,我多加了些豆子,想多賣些錢給你買紙墨。"

溫子然喉頭微動,眼中泛起溼意。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支木簪,小心翼翼地插在柳青青的髮間:"昨日幫人抄書得的錢買的,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柳青青抬手輕觸發簪,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是三年來她收到的第一件禮物。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柳青青的豆腐越做越好,在街坊中有了名氣;溫子然的文章也日益精進,被書院先生稱讚有狀元之才。

終於,在那個杏花紛飛的春日,喜報傳來——溫子然高中進士,被授予大魚縣縣令之職。

"青青!我們熬出頭了!"溫子然衝進家門,一把抱起正在磨豆的柳青青轉了個圈。柳青青驚叫一聲,隨即喜極而泣。

當晚,溫子然從縣衙領回官服和委任狀,兩人對著微弱的油燈,計劃著未來。

"我先去大魚縣安頓,最多半月,就派人來接你。"溫子然握著柳青青的手,鄭重承諾,"到時我們在大魚縣成親,再也不分開了。"

柳青青點頭,從箱底取出一塊玉佩:"這是我娘留下的,說是給未來女婿的。如今你已有了功名,這玉佩也該給你了。"

溫子然珍而重之地接過,掛在腰間:"我會日日佩戴,見玉如見你。"

離別的日子很快到來。柳青青站在村口,看著溫子然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晨霧中。

半月後,一頂轎子停在了柳青青家門前。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從轎中走出,自稱是大魚縣衙門的趙師爺,奉溫縣令之命來接柳小姐。

"溫大人剛到任,公務繁忙,特命下官來接柳小姐。"趙德全拱手行禮,眼睛卻不住地打量著簡陋的茅屋和衣著樸素的柳青青,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柳青青欣喜不已,簡單收拾了行裝,帶上磨豆腐的工具——這是她最珍貴的東西,隨趙師爺啟程。

一路上,趙德全的態度逐漸冷淡。起初還客客氣氣,後來便找各種理由拖延行程。原本四日的路程,硬是走了七日還未到。

"柳小姐,前面山路崎嶇,你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不如在此歇息一晚。"趙德全又一次提出停下。

柳青青心中焦急:"趙師爺,子然哥還在等著,我們還是趕路吧。"

趙德全冷笑一聲:"柳小姐,恕我直言,你一個磨豆腐的村姑,如何配得上我們溫大人?如今他已是朝廷命官,來往皆是達官貴人......"

柳青青臉色煞白:"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女兒玲瓏,年方十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與溫大人才是良配。"趙德全捋著鬍鬚,眼中閃著算計的光,"溫大人對小女有情,若柳小姐識相,就此離去,我自會給你一筆銀子。"

柳青青氣得渾身發抖:"我與子然有婚約在先,他絕不會負我!"

趙德全陰森一笑:"你不知道,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嗎?這塊玉佩你認得吧,可是溫大人送給小女的定情之物。"

柳青青看到玉佩,面色慘白。那玉佩是她送給子然哥的,饒是心底傷心難過,她還是堅持著,她要親口聽到溫子然說他變心了,她才會信。

次日行至一處湍急的河邊渡口,趙德全忽然變了臉色:"柳青青,今日你若不答應離開溫大人,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柳青青後退幾步,背抵著渡口的欄杆:"你想幹什麼?"

"你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就算死了也沒人在意。"趙德全步步緊逼,"不如自己跳下去,大家都省事。"

柳青青絕望地環顧四周,渡口空無一人。她緊握胸前的衣襟,忽然摸到那塊她給溫子然的玉佩——這是昨日她從趙德全身上偷來的。這本來就是她的東西。

"子然哥......"她淚如雨下,心知今日難逃毒手。與其受辱,不如......

"我柳青青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她怒視趙德全,縱身跳入湍急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她,意識模糊之際,她似乎看到河邊有人大喊......

"姑娘,醒醒!"

柳青青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婦人面孔——約莫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眼神卻格外明亮。

"我...這是在哪裡?"柳青青虛弱地問。

"這裡是天平山,我叫張大花,你可以喊我張大娘。我去山下鎮上賣野味,回來路上見你在河裡漂著,就把你撈上來了。"婦人爽朗地笑道,"你可真命大,那麼急的水都沒沖走你。"

柳青青聽到婦人的話,心底悲切,若不是她在河裡死死抓住一根木頭,怕是早就淹死了。

她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陳舊卻整潔的屋中,身上蓋著乾燥溫暖的被子。

"多謝大娘救命之恩。"柳青青掙扎著要起身行禮,卻被張大花按回床上。

"別動別動,你嗆了不少水,得好好休息。"張大花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柳青青小口啜飲著雞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張大花見狀,輕拍她的背:"好了,孩子,別哭了,有什麼委屈,跟大娘說說。"

當柳青青將自己的遭遇一一道來時,張大花氣得拍案而起:"那個趙德全真不是東西!等我見到他,非撕爛他那張老臉不可!"

柳青青苦笑著搖頭:"他是縣衙的師爺,有權有勢,我們鬥不過他的。"

聽到柳青青如此說,張大花果然偃旗息鼓了,她確實鬥不過官府,而且她也怕當官的。不然也不會一直窩在山上過活。

在張大花的精心照料下,柳青青的身體日漸康復。而柳青青也知道了張大娘前陣子開酒樓賠錢的事情,接著張大娘的兒子顧大哥帶傷回來,如此一耽誤,就過了許多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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