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冒名頂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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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鄉試時節,江南的雨季剛剛過去,空氣中還殘留著潮溼的氣息。

管蕭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那座破敗的山神廟時,天色已近黃昏。他的布鞋磨破了底,腳掌上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廟內已有一個人影,正藉著最後一縷天光讀書。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來,管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那張臉,竟與自己有九分相似!

"這位兄臺,外面雨大,快進來歇歇。"那人放下書卷,友善地招呼道。

管蕭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拱手道:"多謝兄臺。在下管蕭,字子游,許州人士。"

"巧了,在下趙德全,字子厚,也是許州人。"那人笑著起身相迎,"看來我們不僅是同鄉,連相貌都如此相似,真是緣分。"

管蕭走近細看,發現趙德全雖然與自己容貌酷似,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書卷氣,衣著雖不華麗卻整潔得體,顯然家境比自己好得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的粗布衣衫,心中湧起一絲苦澀。

"趙兄也是來參加鄉試的?"管蕭在趙德全讓出的乾草堆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正是。"趙德全從行囊中取出一個油紙包,"管兄想必還未用飯?我這裡有些乾糧,若不嫌棄,請一起用些。"

管蕭的肚子適時地咕嚕作響,他尷尬地接過半個饅頭,狼吞虎嚥起來。他已經兩天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慢些吃,別噎著。"趙德全遞過水囊,眼中沒有一絲嫌棄,"我看管兄風塵僕僕,想必趕了很遠的路?"

管蕭嚥下最後一口饅頭,苦笑道:"家中貧寒,盤纏有限,只能一路步行而來。路上還遇到了劫匪,幸而身上沒什麼值錢物事。"

趙德全聞言,面露同情:"明日我們結伴同行可好?我在城中有個遠親,可以借住幾日,待到鄉試開始。"

那一夜,兩個年輕人促膝長談。管蕭得知趙德全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是縣學教諭,母親出身商賈之家,家中頗有資財。而趙德全不僅學識淵博,為人更是謙和善良,對管蕭這個萍水相逢的窮書生毫無輕視之意。

"管兄文章寫得極好,只是缺乏名師指點。"趙德全讀過管蕭隨身攜帶的幾篇習作後誠懇地說,"若不嫌棄,考完後可到我家小住,家父定能指點一二。"

管蕭心中五味雜陳。他自幼聰慧,卻因家貧無力延請名師,全憑自己苦讀。如今遇到一個與自己容貌相似卻命運迥異的同齡人,那種複雜的情緒如毒蛇般纏繞著他的心。

三日後,鄉試開始。貢院外人頭攢動,管蕭與趙德全並肩而立。趙德全信心滿滿,而管蕭卻因連日來的自卑與焦慮而心神不寧。

放榜那日,管蕭早早來到榜前,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尋自己的名字。一遍、兩遍、三遍...沒有"管蕭"二字。他的視線模糊了,雙腿如灌了鉛般沉重。

"管兄!我在這裡!"趙德全興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中了!第二十七名!"

管蕭機械地轉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恭...恭喜趙兄。"

趙德全這才注意到管蕭的臉色,喜悅之情頓時減半:"管兄...你..."

"我落榜了。"管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趙德全沉默片刻,突然抓住管蕭的手:"走,我們去喝酒!今日不談功名,只論交情!"

酒過三巡,管蕭已醉眼朦朧。趙德全也面色微紅,卻還保持著清醒。

"趙兄...你知道嗎..."管蕭大著舌頭說,"我...我真羨慕你...我們長得這麼像...命運卻如此不同..."

趙德全拍拍他的肩:"管兄何必妄自菲薄?三年後再戰便是。不瞞管兄說,我這也是第二次參加鄉試。"

"三年?"管蕭苦笑,"我家徒四壁,老母病弱,哪還有三年可等?"他突然抓住趙德全的手,"趙兄...不如你借我些銀兩...我..."

趙德全面露難色:"這...實不相瞞,我身上銀兩也不多,不過..."他思索片刻,"這樣吧,待我回家後,向家父說明情況,定會資助管兄繼續讀書。"

管蕭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鬆開趙德全的手,又灌下一杯酒。

夜深了,兩人離開酒肆。趙德全提議回客棧休息,管蕭卻說想再走走,醒醒酒。月光下,兩人沿著河邊小路漫步。

"趙兄,令尊令堂身體可好?"管蕭突然問道。

"家父硬朗,只是家母近年來有些咳疾,不過不礙事。"趙德全答道,隨即笑道,"說來家母一直催我早日完婚,已為我定下一門親事,女方是城中柳家的千金,名喚如眉,據說才貌雙全。"

管蕭的腳步微微一頓:"哦?那真是恭喜趙兄了。"

轉過一處僻靜的河灣,管蕭突然停下腳步:"趙兄,你看那邊是什麼?"

趙德全不疑有他,轉身望去。就在這一瞬間,管蕭從懷中掏出一塊路上撿的石頭,用盡全力朝趙德全後腦砸去。

趙德全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軟軟地倒在地上。管蕭喘著粗氣,看著地上與自己容貌幾乎一樣的年輕人,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對...對不起..."管蕭顫抖著說,隨即眼神變得冷酷,"但我們長得這麼像...你的父母不會發現的...你的未婚妻...你的家產...你的人生...都可以是我的..."

他迅速脫下趙德全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又翻找出趙德全的身份文書和錢袋。做完這一切,他將趙德全的屍體推入湍急的河水中,看著他被黑暗吞噬。

三日後,"趙德全"回到了趙家所在的縣城。按照從真趙德全那裡套出的資訊,他順利地找到了趙家宅院——一座三進的大院,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雅緻。

"少爺回來了!"門房老張驚喜地喊道,"老爺夫人唸叨好幾天了!"

管蕭強自鎮定,學著趙德全的舉止邁入大門。剛進院子,一位鬢角微白、面容慈祥的婦人便迎了出來。

"德全!怎麼才回來?為娘擔心死了!"趙母拉著管蕭的手上下打量。

管蕭手心冒汗,硬著頭皮道:"母親,兒子路上耽擱了...讓您擔心了..."

趙母突然皺眉,盯著管蕭的臉看了許久:"你...怎麼感覺有些不一樣?"

管蕭心跳如鼓,正不知如何應對,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廳內傳來:"孩子剛回來,你問東問西做什麼?德全,進來給為父講講考試情況。"

趙父的出現解了管蕭的圍。他隨趙父進入書房,小心翼翼地應付著各種詢問。好在趙德全曾詳細講過家中情況,加上管蕭本身文才不錯,竟也矇混過關。

晚飯時,管蕭見到了趙德全的未婚妻柳如眉。她約莫十七八歲,眉目如畫,舉止端莊,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德全哥,"柳如眉輕聲問道,"你答應給我帶的府城胭脂,可曾記得?"

管蕭一愣,隨即笑道:"自然記得,只是...路上匆忙,落在客棧了。改日我再去買。"

柳如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再多言。而趙母聽到趙德全的話,手裡的筷子也頓住了。

“全兒,往日你與如眉可沒有這麼生分,今日是怎了?”

“母親,兒子已成人立世,現如今又有功名在身,自然要成熟穩重些。”

聽到這話,趙父連連點頭認可。

雖然趙母和柳如眉都未再多言,但管蕭還是注意到,整個晚飯期間,她們二人不時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

夜深人靜,管蕭躺在趙德全的床上,輾轉難眠。趙母的懷疑、柳如眉的試探,都讓他如芒在背。更糟的是,他從下人口中得知,趙德全有個習慣——每日晨起練字,而管蕭的字跡與趙德全截然不同。

"不行...這樣下去遲早會露餡..."管蕭盯著床頂的帷帳,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次日清晨,管蕭早早起床,他故意打碎茶盞,用碎片劃傷自己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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