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認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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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午佳節。範映雪獲准回繡坊"道別",帶著四個丫鬟和一名嬤嬤。她特意穿了最簡單的衣裙,卻仍與簡陋的繡坊格格不入。

么娘和姨娘們跪地相迎,然而崔珍珠卻不在。

"都起來吧。"範映雪強忍淚水,"今日只敘舊情,不論尊卑。"

她讓隨從守在院中,隻身進入熟悉的廳堂。一切都沒變:么孃的繡架擺在窗邊,珍珠的毽子丟在角落,她常用的茶盞還放在老位置...

"小姐過得可好?"么娘小心翼翼地問。

範映雪鼻子一酸。從前么娘都叫她"映雪"或"丫頭",如今卻恭恭敬敬稱"小姐"。她們之間,終究是不同了。

"還好。"她勉強笑道,"我帶了些茶點,大家一起用吧。"

她從錦盒中取出精緻的點心和一包上等龍井。她親自沏茶,手指微微發抖。當滾水衝入茶壺時,一包白色粉末從她袖口滑落,迅速溶解在碧綠茶湯中。

"么娘,這杯給您。"她遞出第一盞茶,"感謝十年養育之恩。"

么娘接過,眼中含淚:"小姐折煞民婦了..."

範映雪又給每位姨娘奉茶。

半刻鐘後,第一個姨娘開始抽搐。接著是第二個...么娘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範映雪:"茶裡...有毒?"

範映雪退後幾步,面無表情地點頭。

"為什麼..."么娘嘴角溢位鮮血,"我們...待你如..."

"對不起。"範映雪輕聲說,"但你們活著,我就永遠無法真正成為范家小姐。"

在街上擺攤的崔珍珠,聽到鄰居說映雪回來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可是這喜悅轉瞬即逝。

傅以南看到崔珍珠如同沒有聽到報信鄰居的話一般,繼續擺弄小攤上的繡品。

“珍珠,你怎麼了,映雪回來了,你不開心嗎?快點,我幫你看著攤,你趕緊回去。”

“不去,回去幹什麼?再被人羞辱嗎?”

傅以南這才知道,原來前兩日知州夫人帶人來了繡坊,對坊內的眾人極盡侮辱,更是逼迫他們離開青州城。為了此事,么娘哭了幾日。

自從知道映雪是知州大人的女兒,傅以南就知道自己與映雪沒有可能了。

他自幼得崔姨相助,才得以繼續讀書,崔姨怕自己的身份影響自己,更是從未在人前與自己表現出是認識的。是他想回報崔么娘,才會對映雪和珍珠幫襯一二,也是這個幫襯的過程,讓他與崔映雪兩情相悅。

以前他暗下決心,待日後高中一定會對映雪好,也會孝敬么娘,不會讓人輕視她們任何一人。可是映雪尋回身份,兩人的處境變了,自己已經配不上映雪了。可是饒是如此,他還是不相信,知州夫人羞辱崔姨一事,映雪是知情的。

“你與映雪自幼一同長大,親如姐妹,難道還不知道她的為人。此事映雪定然不知情,今日前來,肯定也是向崔姨和眾位姨娘致歉的。映雪現在身份不同,出門一次不容易,你確定不回去,錯過這次,下次可就不知道何時才能見到映雪了。”傅以南故意如此講話,激的崔珍珠小臉上都是驚慌。

看到崔珍珠慌不則亂的收拾繡品,一旁的傅以南笑著搖搖頭,上前幫忙。

“傅大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映雪回來了,你不是一直想見映雪嗎?”

傅以南知道自己與映雪早已沒有可能,可是他也想與自己的真心做個告別。在崔珍珠的央求下,跟著她去了繡坊。

“映雪,映雪是你回來了嗎?”崔珍珠還未進家門便大聲對院子裡喊。

範映雪帶著的一眾人面色一凜,下人當即將房門關上。

待範映雪和傅以南二人進到院內,便看到範映雪帶著眾人站在院子當中。

“映雪真的是你。”崔珍珠忍不住撲過來抱住她。察覺到行為不妥,崔珍珠快速鬆開人,“你怎麼不進屋?快,跟我進屋,么娘是不是還在生氣,你放心,我去跟么娘說你娘做的事情你都不知情,么娘肯定不捨得生你氣!”說完便熱情的拉著範映雪想進屋,可是範映雪她一動不動。

崔珍珠看向範映雪,發現她的一雙眸子看著傅以南,心底有些言不明的開心。映雪還對傅大哥有情,映雪沒有忘了他們。

只是不等自己多想,便後頸一疼,眼前一黑。

範映雪看著院子裡躺著的二人,眼神微冷。

“將他們帶到內室,放在床上。”

婆子聞言知道小姐的決定,安排奴僕將人外衣扒掉,扔在床上。

範映雪看著躺在一處的兩人,轉身走出廳堂,對身邊的嬤嬤點頭:"去報官吧,就說繡坊發生命案。"

當夜,青州府衙以"謀財害命"的罪名逮捕了崔珍珠和傅以南。二人被抓時衣衫不整的躺在繡坊,範知州親自督辦此案,從珍珠枕下"搜出"毒藥,又從繡坊賬本中"發現"他們欠下鉅債的證據。

"賤婢與人私通,欠下鉅債,為逃債毒殺養母,天理難容!"知府當堂宣判,"大刑伺候,直至畫押!"

公堂之上,傅以南抵死不認罪,捱了三十大板後,一口血噴出來,死在了公堂上。而崔珍珠被打的只餘一口氣,被人扯著手在認罪書上畫來押。

崔珍珠被鐵鏈鎖著拖過街道時,突然抬頭看向知州府方向。圍觀的百姓都說,那眼神不像活人,倒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範映雪!"她嘶聲厲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崔珍珠被抓那日,穿著的是生辰宴那天么娘送給她的紅色衣裙。

她死在畫押的七日後。據說獄卒發現時,她渾身是血,十指盡斷,卻用指甲在牆上刻滿了"冤"字。最駭人的是,她竟撕下囚衣,用血在胸前畫了朵蓮花——與範映雪玉佩上一模一樣。

她的屍體被草草掩埋在亂葬崗。

當夜,青州下起暴雨。範映雪從噩夢中驚醒,發現窗前站著一個人影。閃電照亮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是崔珍珠!

"映雪姐姐,"珍珠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我回來陪你啦……"

範映雪尖叫著後退,卻見珍珠飄然而至,冰涼的手掐住她的脖子:"你知不知道,那些刑罰有多痛?他們用烙鐵燙我的背,用竹籤釘我的指甲……"

"對不起!對不起!"範映雪涕淚橫流,"是父親逼我的。"

珍珠歪著頭,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沒關係,我們慢慢玩。"她湊到範映雪耳邊輕聲道,"先從你母親開始好不好?誰讓她侮辱么娘,罵么娘是'賤妓',映雪姐姐我本以為壞的只是你娘,原來你跟你娘一樣壞。不,你更壞!"

次日清晨,丫鬟發現範夫人昏死在床上,屋內汙穢之氣熏天蓋地。範夫人的面目扭曲彷彿見到極恐怖之物,胸前赫然有一朵血蓮花。醒來後的範夫人不僅大小便失禁,更是見到人就大喊大叫。再也沒有往日高高在上的貴婦人模樣。

崔珍珠每日都在範府遊蕩,府裡上下被她攪的雞犬不寧。

可是,最終讓她決定同歸於盡的人是範映雪。

即便範府貼滿符咒,可是範映雪心虛,還是整日休息不好。終於,她受不了了。她先是命人去尋崔珍珠的屍骨,不是厚葬贖罪,而是命人挫骨揚灰。而後更是請人做法,意圖讓她魂飛魄散。

範知州下令全府戒備,更是讓人將闔府上下都貼滿符咒,總算是安靜了兩日。可是那一天,女兒來到他的書房,上來便要掐死他,力道之大恐怖至極。若非他院內有諸多護衛,怕是他早已殞命在女兒之手。

他廣發帖子招募能人志士,卻收效甚微,最後還是空虛道長主動上門,才將邪祟從範映雪身上驅走。

不找空虛道長,並不是他不相信空虛道長的本事,而是太相信空虛道長有本事。

十年前,他尚是中州刺史時,與空虛道長聯合設計了崔尚嶺。十年前的崔尚嶺是青城首富,那時他正值考核期,便想讓崔尚嶺孝敬一二,以用他官場活動,可是姓崔的居然敬酒不吃,所以他請空虛道長出馬,讓崔府中人先後出事,然後藉機查抄了崔府。可以說,範府今日的繁華錦簇都是踩著崔府的銀子獲得的。

只是空虛道長不僅事情辦的漂亮,後手留的更是漂亮。所以這些年,即便他知道空虛道長在青州城內肆意掠錢,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範映雪的舉動,絕了崔珍珠心底最後的一點情分,而她在範府遊蕩時,知道範天長做了不少草菅人命的惡事,所以她覺得整個範府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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