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狀元遊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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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兩側人聲鼎沸,新科三鼎甲的紅袍在春日裡灼灼生輝。

沈青城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發汗,耳畔盡是震天的鑼鼓聲。他抬眼望著前方兩匹駿馬,年過不惑的狀元公伏在鞍上,鬢角露出的些許白髮在烏紗下閃著銀光;榜眼是位黑臉男子,此刻繃著張紫棠色麵皮,倒似廟裡關公。

方才在宮內更衣時,他與兩位同窗簡單聊了幾句。倒是有些佩服這位榜眼兄,他的科考之路可謂辛苦。

這年頭,家裡能供得起讀書人的,大都是有些家財的。畢竟不管是書本費還是書院的束脩,亦或者是進京趕考的花銷,都不在少數。可是張兄家貧,家裡只有兩畝薄田。他還有妻兒要養,所以經常去山中打獵,故而身體壯實了些。若非是考中秀才後,村裡給他湊錢進京趕考,他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張公練言談中多是對家鄉百姓的感激,能看得出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這樣的讀書人從百姓中來,深知百姓的疾苦,只要能保持住這份本心,必然能成為造福百姓的好官。

"探花郎看這邊!"

不知哪家繡樓傳來脆生生的呼喚,沈青城下意識轉頭。霎時間漫天飛花如雨,鵝黃柳綠的綢帕混著杏花瓣簌簌而落。他慌忙抬手去擋,卻聽得身下白馬嘶鳴,原是支並蒂海棠正巧砸在馬鬃上。

"當心。"禮部派來的引路官忍笑提醒,"前朝有位探花可是被香囊砸下馬來的。"

沈青城苦笑著整了整衣冠。

金線繡的孔雀補子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卻比不過少年郎的眉眼明豔。他這廂剛扶正烏紗帽,街邊茶樓又潑下一陣花雨,淡粉的辛夷混著金絲菊,倒把前頭兩位年長進士襯得灰撲撲的。

沈家和白家這邊已經看到了遊街的隊伍,也看到了打馬在前的不是沈青城。當三人逐漸都展現在眾人面前時,眾人面面相覷,由衷的感覺一口氣咽不下,又吐不出來的憋悶。

“棠兒妹妹,你別傷心。我相信沈大哥定然是有狀元之才的,只是你看,這一甲的前三名,除了沈大哥能擔得起探花郎的名號,那兩位著實是不合適,想來陛下也是如此考量的。”

不得不說,明嵐君主的這番話,說到了皇帝的心間。

白棠看著比自己舅舅年歲還大的狀元郎,再看向黑壯異常的榜眼,有些想仰天長嘯。造孽啊……這都是什麼事,他大哥想當個狀元咋這樣難。

“虎女,白薇,扔帕子。我大哥當不了狀元,我要讓他成為最受矚目的探花郎。”

聽到白棠發話,虎女和白薇將娟帕,花枝使勁往下扔,一時間沈青城好似置身在了帕子鮮花雨中。

沈青城聽著街道兩旁的呼叫聲,偶有反應,但是卻很是靈活的躲過一切飛來的綢帕。硃紅袍裾翻飛如蝶,越發襯的馬背上的他身子筆挺。

“好俊俏的探花郎,配得上我的花,劍書把花遞給我。”

白棠聽到樓上人的話,喜不自勝。畢竟,旁人誇她大哥,就跟旁人誇自己一樣。

坐在四蹄踏黑的白馬上的沈青城,劍眉入鬢,目似朗星,鼻若懸膽,薄唇不然而朱。

五官精緻的他,配上那身紅袍,此刻真的當一句,郎豔獨絕。

“探花郎,看這邊。”一聲異常響亮的聲音在眾多呼叫聲中脫穎而出,然後就看到偌大一束牡丹花束投向沈青城。

那花束的主人是個鵝黃衫子的姑娘,將花束甩飛出去後,有些擔心道:"呀,我剛才力道沒收,不會把探花郎給砸下來吧!"

這少女所待的位置就在白棠所待的雅間上方的三樓,因為都是為了看遊街,窗戶都是大敞著。那姑娘的聲音又響亮,故而她說的每一個字,白棠都聽的很清楚。

行至朱雀門時,變故陡生。

一束帶著露水的白牡丹凌空飛來,沈青城偏頭躲閃,髮間金簪卻被花枝打落。烏髮如瀑垂落肩頭時,滿街倏然寂靜。卻見少年探花不慌不忙勒住馬韁,翻身下馬時袍角在青石板上旋出個圓滿的弧度。

沈青城看著地上那一大束鮮花,抬頭看向三樓扔花姑娘侷促的抱拳賠罪,嘴角幾不可見的笑了一下。

"姑娘的花,沈某收下了。"他拾起那束沾了塵土的牡丹,對著茶樓雅間深施一禮。陽光透過柳絲在他眉宇間跳動,只見他從花束中抽出一隻,將其簪在髮間。簪花回首的剎那,不知碎了多少懷春少女的琉璃心。

白棠手指翻飛的點算,大哥的紅鸞星動了,難道正緣就是樓上的姑娘?

思及此,白棠對樓上的姑娘更好奇了,只是看著孃親和兄長們都是一臉茫然,看來得等大哥與眾人解惑了。

當夜宮中傳出旨意,道是探花郎當街簪花的風流韻致實在難得,特賜金絲牡丹十朵。從此京中便有了"狀元文章敵不過探花回眸"的民謠,而那束被沈青城抱在懷裡的白牡丹,竟在大哥書房的青瓷瓶裡開了整整七日。

當晚眾人拷問過沈青城後,方知曉那黃衫女子的身份。不待眾人去打聽一番,次日一早正主就帶著賀禮進了沈府。

只是那賀禮怎瞧都像是聘禮,因為周翡姑娘,讓人抬了十二個箱子進的沈府,且每一個箱子上都繫著紅綢。大哥這個最是沉穩的人,看到院中擺放的東西,也紅了臉頰。

“沈大人,沈老夫人,沈夫人,我今日來是給沈青城送賀禮的。雖然他沒奪得狀元,但是我爹說了探花郎也不錯了。再說要不是那兩位長的太磕磣,這狀元還不定是誰的呢。所以我就吃些虧,當你贏了,咱們啥時候訂婚?”

周翡除了先前喚人時瞧的是沈府的長輩,後面的話都是對著沈青城說的。

眾人本就對這個長平郡主好奇,眼下被她的話更是雷的裡焦外嫩。

“訂婚?棠兒,剛才為娘沒有聽錯吧。”

“孃親,你沒聽錯,周姐姐確實說的是訂婚。”

“沈青城,你給我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沈君安率先反應過來,對著沈青城厲聲道。

“沈大人,你作何兇他?是我說要訂婚的,你有問題問我,兇他作甚。”

周翡厲聲大喝,將屋內眾人都嚇一跳。

白棠看著心思單純的長平郡主,竟有些懷疑自己有沒有算錯。郡主這樣的性格,跟大哥真的能相處嗎?

沈青城這個人,因為是長子,本就老成,話少。又因為死讀書,所以不說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個羸弱書生。而長平郡主這嗓門,這性格,還有這掩藏不住的武力值,她真的跟自家大哥合適嗎?

“父親,郡主只是性子直率,並無不敬之意。還請父親給我一些時間,先與郡主溝通一二,再來給父親解釋。”

說完行禮後,沈青城拉著周翡去了偏廳。沒錯,是拉著。

別說,當大哥牽起長平郡主手腕的時候,郡主小媳婦一般的姿態與方才的彪悍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好像也不能說不般配。

白棠可太好奇長平郡主的身份了,打算一會發動自己的外掛去打聽一二。思及外掛,白棠又想起昨日跟著自己回來的那個老婦。她昨日看到狀元遊街很是激動,若非白棠出手阻攔,她差點當街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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