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踐行(1 / 1)
與家人一起吃過早飯,白棠帶著銀票去辦理宅子更名手續。
看到東方雲衡時,白棠便猜測昨日他沒休息好。實在是,他眼下的烏青太過明顯。
以為是東方雲衡捨不得,白棠在進衙門前開口道:“東方先生,那宅子我看得出,對你很珍貴,確定真的決定要賣嗎?若是先生不捨得,眼下反悔也是可以的。”
聽到白棠如此說,東方雲衡很感動,只是他已經決定,也安排好了一切。那裡雖然有阿哲的痕跡,可卻不該是阿哲的歸途。阿哲曾說過,這輩子最可惜的是沒有看遍世間大好風光。塞外的草原他不知道有多寬廣,漠北的沙漠有多無垠,南疆的人文有多神秘?這些是阿哲想看的,也是他曾經嚮往的,眼下他該走了。帶著阿哲的心願,一起去看遍世間風景。
“多些白姑娘,東方對宅子是有些不捨,只是我意已決,不會反悔。我們進去吧。”
看到東方雲衡如此,白棠點點頭,一起進了衙門。
因為文竹提前將房子的情況打聽過,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手續辦理很快。交完契稅、辦理完紅契,半刻鐘的時間,白棠就拿到了屬於她的房契。因為開心,白棠給胥使們都發了紅包,就連東方雲衡都收了一個。
東方雲衡本來是推拒的,是白棠說這是喜氣紅包,拿了可以沾染喜氣和好運,他看到白棠一臉真誠的說道,笑著點頭收下了。曾經他與阿哲遊歷,碰到喜事,也被一個大娘發過紅包。雖然裡面只有三枚銅板,可是當時的阿哲開心的像個大傻子。
“白姑娘,稍後你有空嗎?”
聽到東方雲衡如此說,白棠有些狐疑,但還是回答道:“我沒有安排,東方先生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要離開了,歸期不定,也許今天是我這輩子在上京城的最後一日。我想請姑娘吃個飯,也算是給我踐行,不知道姑娘可方便?”
“既然是踐行飯,那得我請,若是東方先生不願意,那我可就不去了。”
東方雲衡知道白棠不差錢,且她此刻說的真誠。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因為一頓飯兩人爭執。所以,他笑著道謝:“那東方就先謝過白姑娘了。”
幾人也沒有走遠,就去了不遠處的今朝閣。這金朝閣是三表哥白青彥新開的私房菜館,裡面裝潢的雅緻異常,聽說這裡的預訂已經排到三月後了。
當初全家在別院春遊時,白棠說起會館日後經營時,隨口提及了私房菜館。當時表哥多問了幾句,白棠也就將自己知道的告訴了表哥。其實當時也沒有說多少,畢竟上輩子她就跟著榮榮去過一次私房菜館。
她沒想到自己隨口提及的,三表哥就放在了心上,等到她知道的時候,都已經開業了。白棠只是隨口提及,關於菜館的裝潢設計等都沒有出主意,所以表哥提出給她乾股分紅的時候,她堅決拒絕了,但是表哥給的至尊VIP卡,她沒有拒絕。有了這張卡,只要她想吃,這菜館就永遠都有她的包間。
東方雲衡從不知京城還有如此清新雅緻的酒樓,入內只能看到長長的石徑。石徑的兩旁都是樹木,猶如人在林間漫步。穿過石徑便能看到一個個露天的雅間。只是這雅間似遮非遮,走在路上可以窺見四方形的隔間內裡擺放的桌椅腳,只是隔間的四周被垂下的草蓆遮擋,讓人瞧不見裡面的情形。
一側是六個隔間,兩邊就是十二間,盡頭是一個偌大的戲臺。此刻,上面並未有伶人表演。
跟著店小二他們穿過戲臺,進了內室,裡面還有雅間。
白棠帶著東方雲衡進了最裡面的一間,這個雅間非常非常的大,裡面的桌子至少能容納二三十人同時吃飯。只是,不知為何那桌板是兩層?
白棠看到東方雲衡看著大桌發愣,笑著道:“東方先生,這邊請。今日咱們人少,在這裡面的小間用飯就好。”
這間最大的雅間是白青彥留給一家人吃團圓飯用的,平日裡很少能用到。相反,兩邊小耳房的雅間用的最多。
東方雲衡看到白棠推開那扇木雕屏風,他抬腳跟上。這屏風上雕刻著一幅生動的山水畫,山巒起伏、雲霧繚繞,讓人彷彿感受到山間的清風。如此工藝,他見所未見。
進到內室,入眼的是幾幅畫卷在牆上掛著,雖然這些畫卷不是什麼名家字畫,可是不管是那幅筆觸豪放的潑墨山水,還是那副勾勒細緻入微的花鳥畫都讓人眼前一亮。
牆壁上掛著的宮燈,造型典雅,宮燈的罩布是米色的薄紗,給整個空間增添了一份溫馨和安寧。角落裡還放著一架古琴,古琴的邊上是一張小几,上面放著一套精緻的白瓷茶具。
東方雲衡暗自打量著,這包間雖看似佈局隨意,卻又處處透著獨韻。
白棠和東方雲衡剛落座,崔灝便過來了。崔灝是今朝閣的管事。
“不知小姐過來,崔灝未去相迎,請小姐恕罪。”
“崔掌櫃,你言重了。我給你說過,把我當客人就行。”
“是,小姐。今日小姐是要試試新菜,還是按照你的喜好來上菜?”
“東方先生飲食上有什麼忌諱嗎?”
“並無,白姑娘隨意即可。”
“好的。那崔掌櫃,今日就按照店裡的規矩上菜吧。”
“是,小姐,我這就下去安排。”
看到白棠連菜都沒點,那人就出去了,東方雲衡有些疑惑。
“東方先生是不是好奇,我怎麼沒點菜?”看到東方雲衡點頭,白棠繼續道:“這金朝閣的規矩就是:若是有忌諱的,提前告知,廚房會避開。然後就是店裡的廚房做什麼,客人吃什麼,不點菜。”
聽到白棠如此說,東方雲衡覺得這今朝閣的經營著實奇特,可也並未感覺不喜。
飯菜依次上來,東方雲衡嘗過飯菜,覺得甚是可口。而且因為不知道下一道菜是什麼,會讓人對其充滿期待。白棠喝的是果子釀,而東方雲衡喝的是青梅酒,清新甜潤、香氣濃郁。酒水入口,他想,若是阿哲在,肯定會喜歡這酒。阿哲不喜辣酒,就喜歡喝些甜甜的酒水。
白棠看到東方雲衡許是想起故人,眸色幽遠,她沒有開口。飯菜已經吃飽,眼下看到東方雲衡如此神色,她起身走到古琴跟前。
一曲《陽關三疊》緩緩彈出,將東方雲衡從過往的思緒中喚出來,他驚訝於白棠的行為,更詫異她的琴技。老實說,她的琴,彈的並不是多麼出神入化,可是卻能一下子讓人被其吸引,進而陷入曲中。
直到琴聲停下良久,東方雲衡才從琴曲中回過神。
“白姑娘,你真的給在下太多驚喜了。若是能早些認識姑娘就好了。”說完,東方雲衡又有些覺得自己太過失禮,白姑娘眼下也不過十三四的年歲,若是再早些,那就是稚童了。是自己唐突了,白姑娘雖然年歲小,可是總給他一種看過世間萬物的少年老成感。
“姑娘方才彈的曲子甚是精妙,可否告知是什麼曲子?”
“這琴曲是根據一位大詩人與友離別時所寫的一首詩詞,譜寫的一首曲子。我也是偶然看過,覺得與今日的情形頗有幾分呼應,便獻醜了。”
“詩詞?白姑娘可記得其中詩句?”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東方雲衡低聲跟讀了兩遍,然後道:“好詩,好詩?雲衡自詡學識過人,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東方先生言重了,從你的言談中,便知先生的學識不凡。先生若是再自謙,可就是自傲了。”
從這兩日與東方雲衡的交談中,白棠便能看出他學識淵博且見多識廣,故而她言笑晏晏的恭維道。
聽到白棠如此說話,東方雲衡臉上的表情突然僵在臉上。
過度自謙等於自傲,這句話,阿哲也對他說過。
“白姑娘,我想跟你講個故事,不知姑娘可願傾聽。”
“洗耳恭聽,先生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