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雖敗猶榮(1 / 1)
兩人既然要比劃,自然是要更衣的。周翡那一身層層疊疊的衣裙,可甩不開手。
不多時,脫下繁複宮裝的周翡,換上一身墨藍色勁裝。只見那烏蘭公主已手持一條丈餘長的烏黑皮鞭等候多時。鞭身泛著冷光,顯然不是凡品。
"此鞭名為'黑蛇',隨我征戰多年。"烏蘭輕撫鞭身,傲然道,"周郡主要用什麼兵器?"
“陛下,可否借我一杆長槍。”周翡對著上首的弘毅帝道。
"帶郡主去兵器庫。"弘毅帝對身側的宮人吩咐道。
不多時,只見周翡拎著一杆銀槍過來。槍長七尺二寸,通體雪亮,槍頭寒芒閃爍如星,故而得名"寒星"。弘毅帝看到周翡將“寒星”拿來,心底一陣驚訝。要知道這“寒星”重三十六斤,尋常男子都難以駕馭。這杆銀槍一直待在他的兵器庫落灰,他曾嘗試使搶,差點把腰給閃了,自那以後這槍就一直在兵器庫裡放著。
只見周翡單手拿槍,在掌心輕轉一圈,槍尖劃出一道銀弧。殿內響起一片驚歎。
烏蘭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被戰意取代:"好槍!看來周郡主並非虛張聲勢。"
"請。"周翡橫槍而立。
烏蘭公主不再多言,手腕一抖,長鞭如毒蛇吐信,呼嘯著向周翡的面門襲來。只見周翡側身避過,槍尖點地,借力躍起,寒星直刺她咽喉。
烏蘭急速後退,長鞭回捲,纏向周翡的手腕。眾人見狀,都猛吸一口氣,就見周翡槍身一震,力量灌注,硬生生將鞭子彈開。兩件兵器相撞,發出清脆的"啪"聲。
沈青城看著場上的妻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妻子擅武,也偶爾見過妻子在院子中操練。但是如此真刀真槍的打鬥還是第一次。
周翡其實還是很在意自己在沈青城心目中的形象,所以開始的時候很少在家操練。便是習武之人,長時間不活動,身體就會僵硬,想活動一二。她也是趁著沈青城上值不在家的時候練武。偏那一日,沈青城提前回來,看到周翡在院子裡打拳,周翡見狀忙收回動作。沈青城先是給妻子鼓掌,然後表示自己還想看,她這才又打了一套拳。
事後夫妻人在床上時,沈青城與周翡再次提及新婚之夜他對周翡說的話,“阿翡,我只願你做真實的自己,快樂的自己。無需任何改變,因為不管你是什麼樣子,都是我喜歡的。所以,以後你想練拳就練拳,想練劍就練劍。若是覺得院子裡的樹礙事,我就命人將其砍掉。等到我外放後,一定在咱們的新家,給你弄個演武場。”
周翡與沈青城早已身心合一,再次聽到自家夫君說這些,對夫君的話信了十成。只是相信沈青城所言是一回事,真正能放開包袱,在心愛的男人面前做自己是另一回事。
"好身手!"烏蘭公主讚道,眼中戰意更濃。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已過二十餘招。烏蘭的鞭法刁鑽狠辣,時而如靈蛇遊走,時而似雷霆劈落。而周翡的槍法則大開大合,時而如蛟龍出海,時而似流星墜地。
殿內眾人看得目不轉睛,連皇帝都放下了酒杯,專注觀戰。
三十招過後,周翡逐漸摸清烏蘭的路數。她的鞭法雖精妙,但過於依賴手腕力道,行鞭時下盤不夠穩健。周翡看準時機,一記"回馬槍"虛晃,誘她長鞭攻她向她的左側,隨即身形急轉,槍桿橫掃她下盤。
烏蘭驚呼一聲,踉蹌後退,險些跌倒。彼時周翡乘勝追擊,槍尖直指她咽喉,卻在距離三寸處猛然停住。
"承讓。"周翡淡淡道。
按照比武規矩,此時烏蘭應當認輸。然而她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突然左手在袖中一翻——
"嗖!"
一道銀光從她袖中激射而出。眾人只見周翡倉促偏頭,隨即一道血痕自他右頰延伸至耳際。
"暗器!"白棠驚怒交加的大喊道。
殿內頓時大亂。沈君安拍案而起,北齊使節面色大變。烏蘭卻趁周翡分神之際,長鞭一卷,纏住她的槍桿猛力一拉。周翡因臉頰受傷動作稍滯,竟被她奪去了兵器。
"你——"周翡怒視著她,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周郡主,難道你沒聽過兵不厭詐?比武場上,勝者為王。"烏蘭冷笑,"周郡主,承讓了。"
大奉眾臣譁然。禮部尚書厲聲喝道:"烏蘭公主,比武切磋豈能用暗器傷人?此非君子所為!"
烏蘭不以為然地擦擦鞭子:"我北齊兒女行事,只問結果不問過程。再說,事先可沒說不能用暗器。"
皇帝面色陰沉,卻礙於兩國邦交不便發作。北齊正使慌忙出列請罪,稱公主年少氣盛,望陛下海涵。
白棠和白氏早已快步走到臺上去檢視周翡的傷情,周翡捂著臉上的傷口,死死盯著烏蘭公主。只見她得意地揚起下巴,眼中滿是挑釁。
"長平郡主,請隨微臣過來…..."太醫匆匆趕來為要為周翡診治。
"無礙。"周翡推開太醫,拾起地上的寒星槍,強忍怒意向皇帝行禮,"陛下,臣學藝不精,甘拜下風。"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溫言道:"長平郡主無需自責,你雖敗猶榮。受傷了,快下去醫治吧。"
皇帝的話,無疑是贊同禮部尚書的看法。這北齊行徑,非君子所為。
周翡在婆母和小姑子白棠的陪伴下轉身離席時,聽見烏蘭對北齊使團用胡語說了句什麼,引得他們低聲鬨笑。雖然聽不懂,但猜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行至殿門處,周翡停下身子回頭望去。烏蘭正舉杯暢飲,接受著北齊使團的祝賀,儼然一副勝利者姿態。
"大嫂你放心,烏蘭公主,我記下了,這一箭之仇,我給你報。"白棠盯著周翡臉上的傷口,滿是心疼的道。
“小妹,不用你,我自己的仇我自己來報。這烏蘭公主也就是仗著下作的偷襲手法,是我太輕敵,以後不會了。‘
白氏看著女兒和兒媳說話,想開口阻攔,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烏蘭公主看到周翡停在殿門口,嘴角掛著輕蔑的笑容。"大奉的女子就這點本事?不過是切磋中輸了,見點血就如此大驚小怪。"她環視殿中眾人,聲音故意提高,"若是不服,再戰便是。還是說,你們大奉真的無人了?連個像樣的對手都找不出來?"
殿內眾臣聞言,臉色皆變。幾位武將已經按捺不住,手按劍柄就要上前,卻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
白棠看到大哥過來,將周翡交給大哥照料,匆匆去了偏殿。再次折回的她穿著一襲火紅的勁裝,腰間繫著同色束帶,黑髮高高束起,整個人如出鞘利劍般鋒芒畢露。
"烏蘭公主,"白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既然你說大奉無人,不如讓我這個'無人'來領教領教北齊的高招?"
烏蘭公主上下打量著白棠,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你?看你弱不禁風的樣子,怕是連我一鞭子都接不住。"
白棠不怒反笑:"公主既然這麼有信心,不如我們比試你最擅長的——摔跤如何?"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摔跤是北齊最引以為傲的傳統武技,每年那達慕大會上,摔跤冠軍都是最受尊敬的勇士。方才殿上,北齊使者就曾誇讚烏蘭公主去歲在那達慕大會上取得冠軍。白棠竟敢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皇帝微微皺眉:"嘉懿縣主,此事……"
"陛下放心,"白棠轉身行禮,"臣自有分寸。"
烏蘭公主哈哈大笑:"好!既然你自取其辱,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來人,佈置場地!"
烏蘭公主只覺得面前的大奉女子愚蠢至極,居然要跟自己比摔跤。既然他們要把大奉的臉面放在自己腳下揉搓,她必然不會手下留情。
北齊正使和大皇子對視一眼,對這場比賽也都勢在必得。要知道去歲大奉與北齊開戰,北齊可是傷亡慘重。如此報仇機會,他們怎會錯過。
殿內宮人無一敢動,畢竟他們聽命的只有當今聖上,這個烏蘭公主算個什麼東西。烏蘭公主看到殿內無人行動,她的目光看向上首的皇帝:“陛下,莫不是大奉輸不起,所以不敢了?”
弘毅帝一雙眸子如寒潭一般盯著烏蘭公主,烏蘭公主詫異弘毅帝的威嚴,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了殺意,卻也忍著讓自己不漏怯。
弘毅帝移開目光,看到的是白棠堅定的目光。罷了,他擺擺手,然後宮人快速行動起來,不一會兒那個圓形舞臺上就鋪滿厚厚的氈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