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禮物收不停(1 / 1)
就在這溫情湧動、滿堂華彩的當口,廳堂深處通往內室的雕花木門被無聲地推開。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白老太爺,從心腹老管事的手中接過一個東西。那是一卷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用暗金色絲帶繫著的羊皮紙卷。
滿堂的喧鬧瞬間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白家真正的掌舵人身上。老太爺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主位上那個盛裝華服、眼眶微紅的外孫女身上。他臉上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笑意,步履沉穩,徑直走到白棠面前。
沒有多餘的寒暄,老太爺將那捲羊皮紙直接遞到白棠手中。羊皮紙入手粗糙而厚重,帶著歲月沉澱的氣息。絲帶解開,紙卷在紫檀案几上徐徐展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墨字,清晰地羅列著人名、地名、貨物種類、行商路線、歷年盈虧……最下方,赫然蓋著白家商行的硃紅大印,以及一個需要白棠親自按指畫押的空位。
“丫頭,”老太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落針可聞的大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奪,“外頭那些珊瑚樹、琉璃燈,看著熱鬧,不過是虛的。你舅舅他們送的,是好東西,可終究是物件兒。” 他粗糙的手指點了點那張展開的契書,點在“雲駝”兩個古樸的墨字上。
“這支‘雲駝’商隊,是咱家往西域走得最遠、趟數最多、也最掙錢的一支。駝鈴一響,黃金萬兩,說的就是它。從今日起,它的主人,就是你了。契書在此,往後是賠是賺,是興是衰,都在你一念之間。這是外祖父,給你備下的生辰禮。”
話音落下,偌大的廳堂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雲駝”商隊!
這四個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滿座權貴巨賈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誰人不知,這條貫通東西的黃金商路,是白家屹立百年不倒的根基之一,而“雲駝”更是這條命脈上最強壯、最豐沛的一根血管!其利潤之巨,足以支撐起一個小諸侯國的運轉!如今,白老太爺竟將這命脈般的核心產業,輕描淡寫地,給了一個女兒的養女外孫女做私產?
若是方才那些人還對白棠許是沈夫人親生有所懷疑,此刻怕是已經基本確認了。這若不是親生,何以會如此豪橫。要知道那沈夫人之前可是有一個女兒的,這白家沒有對之前的外孫女如此大方,卻對眼前的人如此厚待,這本就讓人起疑。
這份“豪橫”,已非“厚禮”二字可以形容。這是託付,是傳承,更是將白家未來的一片天,直接交到了白棠稚嫩的肩頭!
死寂之後,是壓抑不住的、如同蜂群嗡鳴般的低語。席間,幾位靠得近的貴婦人用團扇半掩著唇,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我的天……‘雲駝’商隊?白老爺子莫不是……老糊塗了?” 一位身著絳紫雲錦、滿頭珠翠的侍郎夫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旁邊一位面容精明的侯府夫人輕輕搖頭,目光銳利地掃過主位上捧著契書、臉色有些發白的白棠:“就算這白棠真是白老先生流落在外的嫡親外孫女,可她流落在外多年,性情如何、手段如何,一概不知。這潑天的富貴和權柄驟然壓下來,是福是禍,難說得很吶!白家……這步棋,險!”
“何止是險!” 另一位年長些的夫人聲音更沉,帶著洞悉世事的尖銳,“簡直是把白家的一條命脈,系在一個小姑娘的裙帶上!她懂什麼商路?懂什麼人心險惡?萬一……”
“萬一什麼?” 一個低沉冷硬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如同冰稜砸地,瞬間凍結了那幾位貴婦的竊竊私語。
開口的是席間一位鬚髮皆已花白的老者。他身形依舊魁梧挺拔,穿著半舊的藏青錦袍,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縱橫的溝壑刻滿了風霜與威嚴。正是以軍功起家、如今雖已榮養但餘威猶存的鎮南將軍周崇山。他並未看向那幾個婦人,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白棠身上,帶著一種沙場老將特有的、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嚥聲。放下酒杯時,杯底在案几上磕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正當他正欲開口時,聽到了一聲不合時宜的叫喊聲。
“岳父,不可!”沈君安走近大廳便聽到白老爺子將“雲駝”商隊送給白棠,驚訝片刻後立馬出聲制止。
沈君安帶著沈慕冉一路走來,看到白府今日的盛景,只覺得白府太過招搖,簡直把京城的景色都吸盡了。府門前的車馬流水般排出去老遠,朱輪華蓋,連空氣裡都浸著名貴薰香和脂粉的甜膩。府內更是花團錦簇,水榭歌臺,絲竹管絃之聲隔著幾重院落都清晰可聞。流水席從正廳直鋪到花園深處,銀盤玉盞盛著山珍海味,往來穿梭的皆是錦衣華服的貴胄名流。
越往裡走,沈君安的情緒就越發不滿。這排場,竟比許多世家嫡女的及笄禮還要煊赫幾分!這白欣沅完全不把自己的話放心上,說了不讓辦宴,她居然帶人跑到白家辦,而且辦的如此隆重,這不是明晃晃打他的臉嗎!
白棠立在孃親白欣沅身側,一身簇新的煙霞色雲錦衣裙,襯得她膚白如新雪。聽到沈君安的聲音,她抬頭看了一眼,便又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繁複的纏枝蓮紋路。
方才,自聽到沈君安的聲音,她的右眼皮突然跳了起來。老話說右眼跳災,也並非完全的沒有根據,至少她現在就感覺沈君安的出現,不是好事。她垂頭使勁睜了兩下眼睛,感覺眼皮的不適感稍微減輕一些,這才重新抬頭看向前方。她脖頸挺立,筆直的站在這滿堂喜氣裡,像一株獨自盛開的幽蘭,帶著點難以攀折的距離感。
聽到沈大人開口制止,廳內眾人都是神情一凜,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那白老先生卻似沒聽到沈君安的拒絕一般,依然將那捲羊皮紙放進白棠手裡。
“外祖父,方才表哥送我錢莊我就說了,我不會做生意,又愛討懶。這商隊給我,真的不合適,您收回去吧。”
“丫頭,外祖父說出去的話,是不可能收回的,你是我的外孫女,給你再多,外祖父都覺得你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