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軍情急報(1 / 1)
烽火照夜,軍情急如星火。
衡王凌雲站在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劃過代表關東軍防線的木牌,那些牌子已經東倒西歪,如同前線潰敗的將士。帳內燭火搖曳,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報——"傳令兵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北狄主力已突破黑水關,關東軍副將戰死,餘部退守三十里!"
凌雲手中的指揮棒"啪"地折斷。帳內眾將面色大變,空氣彷彿凝固了。
"將軍,必須立刻馳援關東軍!末將願領兵馳援。"老將周嚴看著眉頭緊蹙的衡王,然後對著蕭愈道。見蕭愈並未發聲,他拳頭砸在案几上,"若黑水關完全失守,北狄鐵騎可直取中原!"
蕭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然:"傳令,三軍整裝,寅時出發。"他轉向周嚴,"周將軍,你率五千精銳先行,務必在天明前抵達白石灘,建立防線。"
眾將領命而去,帳內很快只剩下蕭愈和凌雲二人。
“王爺……”
“師父,你無需多言,我不會歸京,更不可能在此時歸京。我已決定親率精兵,坐鎮關東軍。”
蕭愈聞言面上並未有詫異的神色,他早就料到凌雲不會坐視不理。況且京中來的急令也說了,若衡王堅持,可允。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這幾日不眠不休的指揮讓他舊疾隱隱作痛。忽然,一縷若有若無的藥香飄入鼻尖,他轉頭,看見白棠靜靜立在帳門處,素白的衣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她的目光與帳內的凌雲遙遙相望。
"王爺,我來給蕭將軍行針。"她輕聲道,聲音如同她身上攜帶的藥草般清冽。
凌雲喉結微動:"白姑娘,你要注意休息。"他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她這幾日為了控制疫病幾乎未曾閤眼。
“王爺無需擔心,我給將軍施完針便去休息。只是蕭將軍,他一直不注意身體,若他再這樣繼續枉顧身體,便我有神醫之能也治不好他。王爺,我是受你所託專門來給蕭將軍治病的,這病人不配合,讓我如何是好?”
“棠兒可有法子,讓師父睡去,聽聞師父已經連著三天沒怎麼閤眼了。”凌雲聽到白棠狡黠的話語,紛雜的心緒好似都被撥弄到了一旁。
“自是不難,待我給將軍扎兩針,保管震天的轟雷都叫不醒將軍,若是將軍今日再不按時休息,就請王爺協助,我給蕭將軍扎兩針。”
“好,都聽棠兒的,若是師父今夜還不乖乖休息,我來鉗制住師父,你來扎針。”
“好。”
蕭愈聽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討論如何扎暈自己,無奈的笑笑。
“睡,睡,本將今晚一定睡覺。還請兩位高抬貴手。”
聽著蕭愈的保證,白棠和凌雲相視而笑。
衡王和白棠二人從蕭將軍營帳相伴走出,兩人又去了衡王的帳內。白棠知道,他明天就要走了,只見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新配的藥,路上帶著。"她頓了頓,"聽說關東軍那邊也出現了類似症狀?"
凌雲接過瓷瓶,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掌,一絲溫熱轉瞬即逝:"嗯,孫太醫來信說情況比這邊更嚴重。軍醫束手無策,所以明日我會再帶走一名太醫同行。屆時這裡,就要辛苦棠兒了。"
"我也一起。"白棠突然說。
凌雲猛地抬頭:"不行!"
"我是最瞭解這種疫病的人,"白棠目光堅定,"而且皇上命我協同太醫研製解藥,若關東軍情況更甚,那裡才是……"
"那裡是戰場!"凌雲打斷她,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北狄人已經殺紅了眼,你一個女子……"
"我是醫者。"白棠平靜地注視著他,"王爺忘了,我的功夫比不王爺差。而且我還是樂安郡主,你無權決定我的去處。"
凌雲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可是,他就是不願看到她涉險,她在這裡的每一天,他日日擔心,甚至後悔當初讓她跟著一同來北地。說他自私也好,涼薄也罷,他就是見不得她身處險境。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醫令張景匆匆進來,看到兩人對峙的情形,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王爺,郡主,太醫院急報。"
凌雲接過信函,快速瀏覽後臉色更加陰沉:"北狄投放在關東的不是普通疫病,是人為培育的毒症。太醫院已經確認,這種毒會透過接觸傳播,尤其容易在戰場上透過傷口感染。"
白棠倒吸一口冷氣:"所以他們的目標是……"
"讓我們計程車兵自相傳染。"凌雲冷冷道,"好毒的計策。"
張景擦了擦額頭的汗:"皇上口諭,命郡主即刻著手研製解藥,所需藥材已從京城加急運送至北地。請郡主恕罪,臣為了更確切的瞭解關東疫病,我已讓孫太醫將關東部分重症傷患送至鎮北軍營。"
“鎮北軍營不管是醫療條件還是藥材都比關東軍更好,張太醫,無需告罪,你做的對。”
白棠看向凌雲,後者緊抿著唇,下頜線條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她知道,這意味著她必須留下,不能隨軍前往關東。可是衡王的的神色變得更為嚴肅,因為即便白棠留在鎮北軍營,也身處險境。
沉默在帳內蔓延。白棠思索著什麼,最終還是輕聲道:"張大人,我們即刻開始研製。"她轉向凌雲,"王爺,能否借一步說話?"
張景識趣地告退。帳內又只剩下他們兩人,遠處傳來士兵集結的號角聲,提醒著分別的時刻越來越近。
"藥材……"白棠突然說,"我們的儲備的怕是不夠。尤其是黃連和金銀花,這兩味是解毒的關鍵。"
凌雲皺眉:"關東疫病爆發,朝廷必定會加派藥材的運送……"
"可是,若我估算不錯,最快也要三天。"白棠搖頭,"但是根據目前病情發展,明晚就會有士兵進入危險期。"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決然的光,"我知道哪裡有這些藥材。"
"不行!"凌雲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太危險了,北狄斥候已經滲透到二十里內,你不能——"
"白家商隊熟悉地形,"白棠打斷他,"而且我們有秘密小路。王爺,這不是請求,是告知。你知道的,我完全可以等你走以後再去,我只是不想瞞你。"她難得地強硬起來,"您有關東要救,我有鎮北軍要保。"
凌雲定定地看著她,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白棠!"他極少直呼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你知道我——"
"我知道。"白棠輕聲打斷他,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腕,"所以你必須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會守住關東一樣。"
凌雲的手微微發抖,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力。作為統帥,他必須即刻馳援關東;作為男人,他只想將眼前這個固執的女子鎖在安全的地方。兩種情緒在他胸中激烈交鋒,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帶足護衛。"他終於鬆開手,聲音沙啞,"若明日午時未歸,我會命人搜尋。"
白棠微微一笑:"好。你要相信蕭將軍的部下能保護好我。"
帳外傳來副將的請示聲,大軍即將開拔。凌雲不得不轉身處理軍務,白棠靜靜退出營帳,看著他發號施令的挺拔背影。這個男人,肩上扛著整個邊關的安危,卻還要為她分神。
凌雲處理完軍務,轉身發現白棠出現在身後,手中多了一個包袱。
"路上用的。"她將包袱遞給他,"除了藥材,還有些乾糧和…….一件軟甲。"她別開眼,"這軟甲水火難侵,刀劍難傷,出自我身上的鮫綃裡衣。"白棠將自己的軟甲裡衣一分為二,雖然裁改以後自己的只能護住前胸,但衡王相較於她更需要它。
凌雲接過包袱,目光看到白棠胸口的流光溢彩的鮫綃一角。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最終,他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
"王爺!馬備好了!"帳外傳來催促聲。
時間到了。
凌雲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頭盔。白棠站在原地,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如常,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洩露了她的情緒。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帳。營地已經燈火通明,士兵們列隊待發。蕭愈神色肅穆的站在中央。凌雲的戰馬在不遠處噴著鼻息,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師父。”
“去吧,多的話,為師就不說了。保重!”蕭愈說完重重的拍了一下凌雲的肩頭。
凌雲深深的對蕭愈點了點頭。
"白棠。"凌雲突然轉身,聲音很低,"若事不可為……先保自身。"
白棠搖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會盡醫者本分。"她頓了頓,"王爺也要……平安歸來。"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句簡單的叮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