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血戰關東(1 / 1)
凌雲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底。然後他利落地翻身上馬,鎧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出發!"
大軍開始移動,鐵甲鏗鏘,馬蹄聲如雷。白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逐漸融入行軍的洪流中,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直到最後一隊士兵也看不見了,她才緩緩抬手,按在胸口。那裡,一枚小小的玉牌貼著她的肌膚,那是凌雲昨夜悄悄塞給她的,上面刻著"樂安"二字。雖然雕工看上去並不好,卻能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
"郡主。"張景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我等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您指示。"
白棠收回目光,臉上的柔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醫者的冷靜與決斷:"我們先去看看重症患者。天亮前,我要出發去採藥。"
"這太危險了!"張景驚呼,"王爺知道嗎?"
白棠望向遠方,地平線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她輕聲道:"知道。他有他的戰場,我有我的。"
說完,她轉身向醫帳走去,素白的衣裙在晨風中飄揚,如同戰場上唯一的一抹亮色。身後,東方的天空漸漸亮起,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戰爭,還遠未結束。
許是北狄的兵力重點都在關東地,北地這邊戰事漸漸平息,連著三次白棠帶人外出採藥,都沒有遇到北狄士兵。也是因為這,白棠採藥的地點越發逼近邊境。最後這次外出,白棠帶著十幾人組成的小隊竟然摸進了北狄境內,也是這次讓白棠尋到了徹底治癒疫病的關鍵藥材。
許是白棠一直在軍營重地,將士們殺氣重,她遇不到陰魂,可是在兩國相交的山谷附近,她遇到了一個老漢的陰魂。那老漢是附近的遊民,月前在附近放羊時,被北狄士兵斬殺,他最後的三隻羊也成了北狄兵的口中餐。老漢死後心有不甘,便一直跟著那些北狄兵,進而也知道了他們之所以四處挑釁,只是為了將他們身上攜帶的疫毒投放在與他們交手的鎮北軍身上。老漢雖是平民一個,也知道唇亡齒寒,在知道白棠是鎮北軍內的醫者後,對白棠所問知無不言。從老漢的口中,白棠瞭解到其中的一味藥材,就是這味毫不起眼的東西,是徹底解除疫病的關鍵。一直以來,白棠和太醫們研製的解藥不僅見效慢,所花費的藥材也巨大,這也是為什麼軍營一直缺藥的原因。
因著老漢的幫助,白棠他們藥材採摘順利,北狄無恥的疫病戰術被打破。
就在眾人都沉浸在這份喜悅中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接著是士兵高聲通報:
"緊急軍報!關東急報!"
帳簾被猛地掀開,蕭愈大將軍大步走入醫帳內,鎧甲上還帶著夜露的溼氣。他的臉色比北地的寒冬還要冷峻,手中攥著一封染血的文書。
白棠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手中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將軍...關東戰事如何?"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不像自己。
蕭愈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最後落在白棠臉上:"衡王部隊在黑石谷遭遇埋伏,傷亡慘重。"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凌雲……下落不明。"
白棠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扶住桌沿的手指深深掐入木頭,疼痛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詳細情況。"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冷靜得可怕。
蕭愈展開文書:"據關東倖存者描述,北狄佯裝敗退,引誘衡王部隊進入黑石谷,然後封住谷口火攻。大軍被衝散,衡王率親衛突圍,途中遭遇北狄主力,此後……再無訊息。"
帳內一片死寂。白棠的視線落在桌上那碗救命的藥汁上,碧綠的液體映著她慘白的臉。
"我要去關東。"她突然說。
蕭愈眉頭緊鎖:"郡主不可!關東現在比北地危險十倍!北狄主力盡數都……"
"蕭將軍,我的解藥已經研製成功。"白棠打斷他,聲音輕柔卻堅定,"張太醫可以負責後續配製。而凌雲……他一定還活著,可能受傷了……"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顫抖,"那裡一定更需要醫者。"
蕭愈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攔不住你。"他轉向帳外,"成訣!"
帳簾再次掀開,蕭成訣大步走入。這位少年小將比白棠初見時健碩不少,這些日子因著白棠的針灸,外加白棠特製的藥丸子和營內飲食的改善,身體狀況已然大好。此時,臉上更顯戰火磨礪成的堅毅線條。他的目光掃過白棠憔悴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父帥。"
"你帶一隊精銳,護送樂安郡主前往關東。"蕭愈命令道,又壓低聲音,"務必保她周全。"
蕭成訣鄭重點頭:"孩兒領命。"
白棠驚訝地看著蕭愈:"將軍……"
蕭愈擺擺手,難得地露出一絲疲憊:"凌雲雖非我親生,卻是我一手帶大的徒弟。即便你不去,我也會派人搜尋。"他揉了揉太陽穴,那裡已經很久沒有疼痛了,多虧了白棠的醫治,"更何況,我這條老命和犬子的性命,都是你救回來的。"
白棠眼眶發熱,深深一禮:"多謝將軍。"
"別忙著謝。"蕭愈神色凝重,"關東情況複雜,北狄這次玩的是聲東擊西,主力全在那邊。你們一旦找到凌雲……或確認……"他說不下去,轉而道,"立刻撤回,明白嗎?"
白棠和蕭成訣齊齊點頭。
準備出發只用了一個時辰。白棠收拾了必要的藥材和醫具,冬遲和松翠執意跟隨,白棠拗不過只得同意。蕭成訣精選了五十名精銳騎兵,人人配雙馬,可日夜兼程。
臨行前,白棠將解藥的詳細配方交給了張景,又去看了幾位最為嚴重的幾位患者。確認他們已經退了熱,這讓她多少感到一絲安慰。
"小姐,該出發了。"冬遲輕聲催促。
白棠站在醫帳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奮戰了月餘的地方。然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向等待的馬隊走去。
蕭成訣親自牽來一匹溫順的棗紅馬:"郡主騎這匹吧,腳程穩當。"
白棠道謝,利落地翻身上馬。蕭成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郡主在北地的這些日子,早已讓他知道她並非是嬌弱的閨閣小姐。
"出發!"
馬蹄揚起塵土,一行人向著東方疾馳而去。白棠回頭望了一眼漸行漸遠的鎮北軍營,心中默唸:凌雲,等我。
三日的急行軍,他們幾乎沒有休息。越是靠近關東,路上的慘狀就越發觸目驚心。燒燬的村莊,倒斃的牲畜,還有來不及掩埋的屍體...白棠強迫自己看著這一切,醫者的本能讓她想停下來救治每一個還有氣息的傷者,但尋找凌雲的迫切又推著她繼續前進。
第四日黃昏,他們終於抵達關東軍臨時駐地。所謂的駐地,其實是一片用殘破車輛圍起來的空地,傷兵躺了一地,哀嚎聲不絕於耳。倖存士兵眼中毫無神采,如同行屍走肉。
一位斷臂的校尉接待了他們:"鎮北軍的援兵?"他苦笑著搖頭,"來晚了……主力已經打沒了……"
蕭成訣亮出令牌:"我們是來找衡王下落的。這位是樂安郡主,太醫院特派醫官。"
校尉聽到"醫官"二字,死灰般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醫者?求您……看看我們的傷兵……太多人傷口潰爛,高燒不退……"
白棠已經蹲下身檢查最近的傷兵:"是毒症,和北地一樣。"她抬頭看向蕭成訣,"把我們帶來的藥材……"
蕭成訣會意,立刻命人卸下隨身攜帶的部分藥材。白棠迅速配藥,同時詢問凌雲的下落。
"衡王殿下……"校尉搖頭,"黑石谷一戰後就再沒見過。有人說他突圍成功了,有人說他被俘……還有人說……"他吞吞吐吐。
"說什麼?"白棠手中的藥勺一頓。
"說殿下身中毒箭,跌入了死魂谷……"校尉低聲道,"那地方……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