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小鬼現真相(1 / 1)
入夜,萬籟俱寂,月光透過窗紙灑下清冷的光輝。
廂房內,供桌上的貢品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那破舊的小馬木雕表面,濃黑的陰氣開始劇烈翻湧,如同開啟了某個通道。先是探出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手,接著,三個模糊的孩童身影艱難地從木雕中擠了出來。
他們身形虛幻,穿著破舊不合身的衣服,臉上帶著長期恐懼和飢餓留下的痕跡。一個年紀稍長些的女孩,約莫六七歲,瘦得顴骨突出,眼神裡有著超越年齡的警惕和疲憊。她身後跟著兩個小男孩,看起來四五歲模樣,是一對雙胞胎,但他們的腿……從膝蓋以下竟是虛幻扭曲的,顯然生前遭受過極嚴重的傷殘。
三個小魂靈怯生生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目光立刻被桌上的精美點心和水果吸引。強烈的渴望壓過了恐懼。
“姐姐,糖葫蘆……”其中一個男孩子指著桌上的糖葫蘆眼中溢位渴望的神色。
女孩嚥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率先小心地伸出手,可是她的手指穿過食物,只能汲取食物上微弱的“氣”味。小男孩看著姐姐伸過來的手,迫切的吸食著那“酸甜氣”,然後咧著嘴笑著說:“好甜,原來這就是糖葫蘆的味道。”
女孩看到另一個男孩期盼的眼神,又去拿了糖果,“二蛋,你嚐嚐,甜不甜。”那個被叫二蛋的男孩深吸一口氣,笑著說,“甜”。
方才吃糖葫蘆的男孩笨拙地拿起一塊點心遞給女孩。他們相互推讓,無聲地示意對方先“吃”,動作僵硬卻充滿一種令人心酸的相互依存。他們貪婪而珍惜地吸收著貢品上散發的氣息,虛幻的身體似乎都凝實了一點點。
白棠從屋頂上跳下了,“吱呀”一聲,將房門輕輕推開。
看到門口突然出現的身影,三個孩子嚇得魂體劇震,如同受驚的小獸,發出無聲的尖叫,手忙腳亂地想要鑽回那小小的木雕裡去。但是白棠早已先一步用符籙將其封住。三個小傢伙驚慌之下更是混亂,最小的那個殘疾男孩甚至因為慌亂差點從桌邊跌落。
“別怕!”白棠立刻停下腳步,將聲音放得極其輕柔,如同夜間安撫驚醒的嬰兒,“孩子們,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你看,這些點心,就是專門為你們準備的。”
她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高度不再那麼具有壓迫性,目光溫和地看著他們,沒有絲毫凌厲。
“別慌,慢慢吃,沒關係的,若是還有想吃的東西,也可以跟我說,我讓人去準備。這裡很安全,沒有人會再傷害你們了。”
她的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加上屋內寧神的香氣和那些確確實實存在的“善意”貢品,三個孩子的驚恐稍稍平復。他們擠在一起,警惕又疑惑地看著白棠,不再試圖鑽回木雕,但也不敢靠近白棠。
那個女孩將兩個弟弟護在身後,鼓起勇氣,用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陰風迴響的聲音問:“你……你……你是道士嗎?“
白棠點點頭,“雖然我是道士,但是我並不捉鬼,我只幫助他們,若是不信我,你們可以出去找其他的鬼確認。”
“你……真的不打我們?不把我們扔進火裡?或者……收了我們?”女孩低沉的話語帶著顫音。
這話問得白棠心頭一刺。她搖搖頭,眼神真誠:“不會。我不會打你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打你們,也不會收了你們。我只想聽聽你們的故事,如果你們願意,我想……幫幫你們。”
或許是太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善意,或許是白棠的氣息確實純淨的令他們本能地願意信任,又或許是積壓已久的委屈和痛苦太需要傾訴。三個孩子互相看了看,最終,那個女孩顫抖著開口,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他們的遭遇。
他們生前都出身貧寒,或被家人嫌棄,或被輾轉販賣。女孩的娘早死,總被他爹罵賠錢貨,更是常被她酗酒的爹毒打,後來他爹沒了喝酒錢,便將她賣了。可是買她的那家主子也是個暴虐的,稍不留神就會被體罰,後來她被罰跪在冬日的雪地裡,活活的凍死了;那對雙胞胎男孩則是因為先天腿疾,被視作不祥和累贅,最終被家人殘忍地……弄斷了腿,逼他們每日在街上乞討,一年四季他們都待在街上乞討,要到的錢每日早早的就會被家人拿走,若是哪天一文錢都沒有要到,不僅沒飯吃,還會捱打。最後兩兄弟先後在無盡的虐待和病痛中悲慘死去。
他們三人,死後怨念不散,又無處可去,偶然間同時附在了這個被丟棄的、同樣破敗的小木馬上,相互依偎,躲藏在裡面,躲避陽光和懷有惡意的術士,那木雕成了他們唯一的“家”。
“後來,你們就被楚墨撿到了,是嗎?”白棠柔聲問道。
“是。那……那個王府裡的小弟弟……”女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雖然是鬼魂沒有眼淚,但那份悲傷和憤怒卻清晰地傳遞出來,“他撿到了我們……他把我們帶回了那個好大好漂亮的房子……”
楚墨隨世子妃外出,或許是在馬車停靠的某個角落,這個被丟棄的、不起眼的小木雕被楚墨那個寂寞又病弱的孩子當成了寶貝,偷偷撿了回去,藏在了枕頭下。白棠想象著當時的場景。
“我們以為……那樣好的地方,那樣尊貴的小公子,一定很幸福……”二蛋小聲補充,聲音裡滿是恐懼的回憶。
“可是我們看到!”女孩的情緒激動起來,魂體波動,“我們看到那個漂亮的夫人!就是他孃親!她……她趁沒人的時候,用針扎他!罵他是‘討債鬼’、‘病癆鬼’!說他丟了她的臉,還說他害的她變成了鬼樣,一直罵他為什麼還不死……”
“小公子被她罵哭了,她就捂他的嘴……還掐他……”大蛋瑟縮著接話,“我們好怕……可是我們不敢出去,也幫不了他……”
他們三個躲在木雕裡,眼睜睜看著身份尊貴的楚墨,遭受著和他們生前相似的虐待。只不過施暴者不是窮困潦倒的酒鬼父母,而是穿著綾羅綢緞、容貌美麗、舉止高貴的親生母親——世子妃陳雪芙。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白棠。她之前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被證實,而且遠比想象得更殘酷、更匪夷所思。
難怪楚墨身上有那樣隱秘的針孔。
難怪陳雪芙聽到兒子脫險和虐待被發現時會那樣恐慌——她怕的不是世子責怪她治家不嚴,而是自己的惡行敗露!
只是,虎毒尚且不食子。世子妃究竟是因何要對親生兒子下此毒手?因為楚墨不夠優秀?可是他才四歲而已,能要求他多優秀,考上狀元嗎?還有,她說楚墨讓她變成了鬼樣是何意?白棠與那陳雪芙接觸過,她身上並未陰邪作祟,那她究竟說的是什麼意思?
竟然真的是他的親生母親所為,難怪楚道濂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
也難怪楚墨昏迷不醒,若是醒來將要面對的還是親生母親的怨懟和虐打,那還不如一直躺著……
白棠看著眼前這三個飽受折磨的小鬼魂,又想起楚墨蒼白的小臉,心中湧起滔天怒火和深切的悲憫。她伸出手,虛虛地撫過他們冰冷的魂體,鄭重承諾:“我知道了。謝謝你們告訴我。別怕,你們暫時在這裡很安全。那個孩子……還有你們……我都會盡力。”
供桌上的香即將燃盡,白棠又取出根香燃起,然後拿出三枚玉牌,“這些玉牌我做過法,會溫養你們的魂魄,那個木雕太破舊了,你們換個地方住。三個孩子面面相覷,一直以來他們都是在一起,現在讓他們分開,他們不想。
“若是不嫌擠,你們也可以住一起。”三小隻聽到白棠的話,眸中都是開心,看著三個孩子飄進玉牌,白棠拿著那個破舊的木雕,如同他們破碎的過去……
廂房內重回寂靜,白棠轉身出了廂房。她的目光銳利地看向王府的方向,手中的拳頭悄然握緊。
世子妃陳雪芙……這光鮮亮麗的豪門貴婦皮囊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一顆扭曲惡毒的心?而楚墨,他又該如何從這來自至親的傷害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