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一泡尿惹的禍(1 / 1)
次日采薇和採荷兩人一起去的張釗家,只是桃花娘的病情有些複雜,是比較嚴重的肺病,她們沒有接觸過,只得先給她配了一些潤肺滋補的藥物。而張釗是個知恩圖報的,不顧新婚,當夜又進了山,次日一早給悠然居送來了剛獵殺的一隻野鹿。怕白棠府裡不要,偷偷放在門房就離開了。
白棠知道送回去,他們也會再送來,索性就讓人收下了。野鹿一切兩半,白棠讓人從其中一半上砍看一隻鹿腿,剩下的送到沈府。而另外一半,讓人全都送去了白府,外祖家人多,多送一些。
知道再去張家,張釗肯定還要回報,她索性讓人又通知兩日後府門前義診。這樣大家都不收錢,他就不會再有那麼重的負擔了。
白棠讓人提前跟桃花說了,義診那日,桃花果然陪著她老孃來了。
“大娘的肺病是勞累過度,然後一直拖成現在這樣的。但並不是沒得救,我給你開個方子,先喝上七天,然後三日一次針灸,大概兩個療程就能康復。”
“公主是說我孃的病能痊癒?”桃花不可置信的確認。
“能,只要按照我的方子喝藥,佐以針灸,肯定能痊癒。”
“謝謝公主,謝謝您,您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桃花這一輩都記著您的好,只要您說,當牛做馬,桃花都要報答您。”白棠讓人拉起桃花,去後面抓藥。
白棠的醫術早就在南城傳開,也正因為知道公主的醫術厲害,他們平民百姓才不敢奢望白棠時時幫他們瞧病,是以只要義診有白棠在,那恨不得整個京城的人都來南城排隊。
臨近中午,樂安公主白棠的悠然居前卻依舊人頭攢動。義診的木牌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她正為一位老者把脈,忽見人群一陣騷動,一個衣衫素淨卻掩不住焦急的年輕婦人,抱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踉蹌著擠到前面。
“讓讓!求各位行行好,讓我的孩兒先看看!”婦人聲音帶著哭腔,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排隊的鄉鄰見狀,自發地向兩旁讓開一條路。那孩子軟軟地趴在母親肩頭,小臉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乾裂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
白棠立刻起身,指引著那婦人在案前坐下。待婦人將孩子在懷裡放好,她伸手探向孩子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再翻看眼瞼,眼底神光渙散。指尖搭上腕脈,脈象浮亂急促,如驚弓之鳥。
“幾日了?”白棠問,聲音沉靜,自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回……回……大夫的話,”婦人哽咽道,“已有四五日了。白日裡雖也懨懨的,但還能進些米水。可一到夜裡就發起高燒,胡話不斷,半夜驚坐而起,指著空處尖叫,說有個黑影子掐他……我們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開了安神退熱的方子,灌下去卻如同石沉大海。又請了寺廟的大師來家中做法事,銀子花去不少,卻……卻還是毫無起色。今日午後,宇哥兒……他就這般昏睡過去,怎麼叫都不醒了……”婦人說著,淚水漣漣而下。
白棠凝神細查,指尖在孩子眉心輕拂而過,並未感受到尋常邪祟殘留的陰穢之氣,反而像是一股受驚後魂魄不穩的虛浮之象,只是那驚擾的源頭此刻隱匿無蹤。
“像是被極強的陰氣衝撞,驚散了魂火。”白棠沉吟,“此刻那東西不在他身邊,我亦無法根除。”她取出一張黃紙硃砂繪就的安神符,折成三角,放入孩子貼身衣袋內。“此符可暫保他神魂不再外溢。真正的癥結,恐在夜間顯現。你且回家,緊閉門窗,莫讓任何人打擾。待子時,我自會前去檢視。”
婦人聽聞過清麗絕俗、氣度不凡的女子是誰,正因為知道,她才瞞著夫君帶著孩子前來求助。此刻她見樂安公主言語篤定,手法嫻熟,心下莫名安定了些許,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先回家去了。
是夜子時,萬籟俱寂。白棠如約而至,悄無聲息地立於那孩童家窗外。屋內燭火昏暗,孩子躺在床上,小臉在微弱光線下更顯青白,呼吸急促。
驟然間,一股冰寒刺骨的陰風無端而起,吹得窗欞咯咯作響。室內溫度驟降,燭火猛地搖曳幾下,竟變成了幽幽的綠色。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穿著破舊長衫的中年男子魂魄,自牆壁中緩緩滲出,飄蕩至男孩床帳上方。
那男鬼面色慘白,眼神怨毒,死死盯著床上的孩童,竟俯下身,不斷地朝著孩子的面門吹吐著一縷縷灰黑色的陰氣。孩子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地蹙起眉頭,小手無意識地抓撓著胸口,發出細微的呻吟。
“原來是你在作祟!”白棠冷斥一聲,推門而入。
那男鬼聞聲一驚,猛地回頭,見到白棠周身隱隱流動的清正之氣,面露懼色,轉身欲逃。
白棠豈容他遁走,纖手一揚,一道金光閃閃的符籙激射而出,如網般張開,瞬間將那男鬼籠罩其中。符籙收縮,將其困於一枚小巧的玉葫蘆之中,只能聽到裡面傳來模糊不清的哀嚎。
收了男鬼,白棠上前至孩童的床側,只見她雙手手掐訣竅,口中唸唸有詞。柔和的青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緩緩注入孩子眉間。漸漸地,孩子青白的臉色開始迴轉,呼吸變得平穩悠長,額頭上滲出細汗,那駭人的高熱也慢慢退去。最終,他咂了咂嘴,翻了個身,陷入了真正安穩的沉睡。
一直提心吊膽守在門外、透過門縫窺看的婦人及其家人,此刻方知遇到了真大師。看到孩子眉頭舒展的那一刻,就直接衝進門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多謝樂安公主救命之恩!多謝樂安公主救命之恩!”他們此刻才真的確定房間對樂安公主的傳聞。
白棠扶起他們,溫言安撫了幾句。
回到悠然居,白棠取出玉葫蘆,放出那男鬼審問。那男鬼知她厲害,不敢隱瞞,哭喪著臉道出道原委:
原來他是城外亂葬崗一處無主孤墳裡的野鬼,生前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童生,考了一輩子,連個秀才都沒中,最終鬱鬱而終。偏生緊挨著他墳頭的,是本地一位張姓舉人父親的墓穴。那舉人老爺的爹,因為兒子的前功成名就,香火旺盛,常令他嫉妒不已。
偏生,幾日前,這男孩隨父母去上墳祭祖,孩子尿急,一時找不到地方,竟稀裡糊塗地尿在了他這處早已荒蕪、碑文模糊的墳頭上。而這孩子的父親,正是那位張舉人!
“我一生功名無成,他兒子是舉人,孫子還來辱我!”男鬼怨憤地尖嘯,“我不過吐他幾口陰氣,嚇他一嚇,討個公道罷了!”
白棠聽罷,冷然道:“自身功名,自有天命。死後不去輪迴,反而執念作祟,欺凌幼童,豈是公道?若再糾纏,必叫你魂飛魄散!”
男鬼被她氣勢所懾,又知理虧,終於萎頓下去,可仍舊哭嚷著:“可是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舉人老爺的孩子就能在鬼的墓碑上尿尿嗎?“
白棠被他哭的頭大,對他保證會讓張舉人帶著孩子去他墓碑前燒紙道歉,這才作罷。
次日那張舉人帶著妻兒前來道謝,白棠將其中緣由盡數告知。張舉人聞言汗然,表示一定會帶孩子去那人墳前致歉。
那老童生吃上了飽飽的香火,又有了張舉人燒的大把紙錢,在白棠的超度下,進入了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