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魂斷前塵(1 / 1)
夏文萱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並未睡下,她心中太亂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盼著李世棋好,還是盼著他去死。他欠自己的就該用命還,只是若她真的送他去了地府,難道他們就能做一對鬼夫妻了,李世棋說,他不曾對她有過半分男女之情,難道上輩子的種種都是她臆想出來的,太久了,她幾乎忘記了那段恨意和不甘……
侯府的花廳裡,香菸嫋嫋,卻驅不散瀰漫的緊張氣氛。夏文萱被兩個粗使婆子“請”進來時,頭髮微亂,裙角沾著點點泥漬,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進到廳內,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站在一側的年輕男子。只一眼,她便心頭一震——這人不是人類。前世做鬼七十年的記憶瞬間甦醒,她清晰地感知到那男子周身環繞的非人氣息。她詫異的看向屋內眾人,發現眾人都能看到男子的存在,最後她的目光看向白棠,坊間傳聞這聖上親封的樂安公主不僅醫術卓絕,還能通曉陰陽,看來是真的。
“夏文萱,你好大的膽子!”侯夫人趙氏一拍案几,茶盞震得哐當作響,“世棋被害,是不是你做的?”
夏文萱的注意力這才轉向坐在紫檀木椅上的李世棋。他面色蒼白,身體虛弱的只能靠在椅子上,可那雙眼睛依然溫潤如玉,正如多年前那個雪夜,他握著她的手在婚書上按下指印時的模樣。
“表姑母,有何證據?他說的嗎?”夏文萱指著李哲道,“我還說是他害的世子表哥呢。”
“你恨他?恨不得讓他去死,為何又要救他?昨日你餵食他湯藥時的擔心不似作假。”白棠突然發問道。
夏文萱聽到白棠的話,怔了幾息,然後,她忽然就笑了。起初是低低的嗤笑,繼而轉為放聲大笑,笑聲在華麗的花廳裡迴盪,淒厲而又悲愴,笑得眼淚都湧了出來。
“是我又如何?”她止住笑,聲音陡然轉冷,“這一切都是李世棋欠我的!是他負我在先!這條命是他應該給我的。”
花廳內一片譁然。端坐在主位的靖遠侯皺起眉頭,轉頭看向自己的夫人,只是兩人面面相覷,並不知她是何意。唯有那個非人男子李哲靜立一旁,目光如炬地盯著夏文萱。
“你……胡言亂語……什麼?”李世棋終於開口,聲音虛弱卻依然溫和,“夏表妹,我……自認……待你不薄,為何……要如此誣陷於我?”
“誣陷?待我不薄?”夏文萱像是被這句話刺痛,眼中的恨意如火山爆發,“好一個待我不薄!李世棋,你看著我,真的認不出我是誰嗎?”
李世棋困惑地搖頭:“你是我母親那邊的遠親,去年才來京投靠,不是嗎?”
“五十三年又七個月。”夏文萱一字一頓地說,“我在地府等了你整整五十三年又七個月,才換來這次重生!就為了親口問你一句,為何負我?”
眾人愕然。侯夫人正要斥責她瘋癲,卻被白棠抬手製止。她向前一步,聲音出奇地平靜:“你說你有前世記憶?”
夏文萱不答,只是死死盯著李世棋,開始講述那個被雪掩埋的故事。
“永昌二十三年冬,隴州清河縣,一場百年難遇的大雪。”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一個赴京趕考的書生叩響了夏家的大門。那書生衣衫單薄,凍得嘴唇發紫,卻依然彬彬有禮,談吐不凡。”
“我家是鎮上的富戶,父親憐他才學,留他住下。誰知大雪一連三日未停,我們便有了朝夕相處的時光。”夏文萱的眼神逐漸迷離,彷彿穿越回了前世,“白日裡,我們圍爐煮茶,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夜幕降臨後,就在迴廊下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他給我講他一路的見聞,我為他彈奏新學的曲子。那三日,彷彿一生那麼長,又那麼短。”
花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帶入了她的故事。
而李世棋的臉色卻微微變了。
“臨走那日,雪稍停歇,他在庭院裡的梅樹下,親手寫下一紙婚書。”夏文萱的聲音開始顫抖,“‘願聘汝為婦,託付中饋,終老一生’。那是他的字跡,他的承諾!他說待高中後便來迎娶我為妻,讓我等他。”
她猛地抬頭,眼中噙滿淚水:“我等了!一等就是三年!因為我的執拗,讓父母傷透了心。但是讓我等來她高中狀元的喜悅時,也等來了他迎娶了吏部尚書千金的訊息!”
“荒唐!”侯夫人喝道,“我兒從未去過隴州,他是地道的京城人士!”
“是嗎?”夏文萱冷笑,目光轉向李世棋,“那你確定他上輩子也沒有去過嗎?”
李世棋面色驟變,他掙扎著站起身,問道:“你說我上輩子與你情投意合,締結婚約,那我……上輩子叫……什麼?”
“李睿。”
這兩個字讓李世棋踉蹌一步,面色更加蒼白:“李睿?原來那夢中的名字不是夢?真的是我。我……我……不對……夢中身著嫁衣的女子,是……是……“李世棋悲切的目光看向周玥。
”好啊……我連死都比過上她是嗎!你們上輩子做夫妻不夠,這輩子還要做夫妻,可是我呢?我活該被你背棄嗎?你可知,你與她琴瑟和鳴時,我吊死在了後院那棵槐樹上!”
一陣寒意掠過花廳。李哲聽到這兒,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
“你知道嗎?自殺之人入了地府,是不能投胎的。”夏文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在陰司受盡五十年的酷刑,刀山火海,油鍋冰窖,一樣沒落下。後來我的酷刑結束了,我為了尋到你的訊息,在地府做雜役,伺候那些等著投胎的鬼魂,只為向他們打聽你的訊息。直到又過了三年多,才從輪轉王那裡打聽到,你已投胎至京城的勳貴人家。我尋了好久的機會,才趁著輪轉王喝醉,趁機跳入輪迴井,投胎到了現在的夏家。”
她環視四周,看著一張張震驚的面孔,輕笑一聲:“這一世,父母待我極好,從不讓我受半點委屈。我在楚地長到十四歲,幾乎要忘記前塵往事。可是我心底終歸是不平,所以,直到及笄之年,我求得父母同意,讓我來京城尋親。”
夏文萱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李世棋身上,充滿了諷刺:“多麼可笑啊!我千方百計找到的遠房表姑母,竟然就是你的母親!而你我初次重逢,就是在侯府後院。當時我被府中的幾個表姐妹欺負,你出面為我解圍。”
李世棋顯然想起了那次相遇,神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