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另有玄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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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封印在古廟,那陳啟明知道你在那,怎會帶著兒子去那古廟?”白棠問出她的疑慮。

羅松聽到白棠的問話,神色有片刻的呆滯,隨即又恢復了。

“他雖知道我被封印在那裡,可並不知道我能害人性命。而且那日,他們的馬車壞了,陳啟一個沒主意,陳鵬就進了古廟。本來我沒認出他,並不知道他是徐巧和陳啟的兒子。陳鵬在古廟的雜草叢裡看到一隻蟋蟀,去逮。陳啟喊了半天,他不出來,他進來找人,我看到陳啟猜測出來了。那陳鵬許是因為在城外,沒有外人盯著,都直接喊陳啟爹,還一直鬧著回城去接他娘。為了報仇,我先是殺死了陳啟,然後又殺了陳鵬。本來我想留陳鵬一命,畢竟稚子無辜,可是陳啟和徐巧那種畜生和賤人生的天生就是壞種,小小年紀便不將人命當回事,他也該死。“

聽到羅松講述完所有事情的經過,一切聽上去都很合理,但是白棠總覺得有些許不對勁。

汪縣令和張主簿瞭解我案件的經過,便回了縣衙。畢竟兇手已經是個死人,他們無法處理。接下來他們要處理的是徐巧涉嫌害人的處理結果。

白棠將羅松再次封印進玉牌當中後,便決定再去城外的破廟探查一二。

簡單吃了些晚飯,白棠便乘著馬車出了城,凌雲自是相陪在側。

白棠站在破廟殘破的門檻前,空氣中瀰漫著香燭殘燼與陳舊木料腐朽的混合氣味,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屬於陰魂的寒意。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在地面的塵土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

他的目光落在槐樹上方。那裡,原本羅松魂魄被拘押的地方,此刻卻隱隱浮現出另一個淡薄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的輪廓,身形纖細,透著一種長期受苦後的脆弱。她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身前,魂魄微微波動,顯露出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白棠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女鬼察覺到白棠的目光,似乎鼓足了勇氣,身影凝實了些,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算不上美麗,但原本應顯清秀的臉,只是此刻面色青白,左耳輪廓有些異樣地扭曲,眼神裡交織著悲苦、恐懼,還有一絲決絕。她望向白棠,沒有絲毫猶豫,雙膝一軟,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佈滿灰塵的地面上。

“大師明鑑,”女鬼的聲音帶著陰魂特有的空洞迴響,卻又異常清晰,“小女子李紅,一切……一切都是我自願的,羅大哥他沒有強迫我分毫。”

白棠眉頭微動,依舊沉默,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李紅的魂魄顫抖了一下,彷彿回憶本身也是一種酷刑。“是我……是我將陳啟引到破廟來的。我知道羅大哥想要報仇,我需要報答他的恩情。若非……若非羅大哥今日被大師您擒住,下一步,我本打算想辦法將那個幫陳家作惡的徐巧兒也引來此處……”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講述起自己的過往,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痛苦:

“我叫李紅,是鄰縣李家村人。爹孃嫌我是個賠錢貨,為了給我哥哥湊聘禮,把我賣給了三十多歲的鰥夫趙四做續絃。那趙四……他不是人。”李紅的魂魄劇烈波動起來,周身散發出濃郁的怨氣,“他上一個妻子,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我嫁過去的第一夜,就因為伺候得不如他意,差點被他打死在新房裡。”

月光下,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隻扭曲的耳朵,動作充滿了屈辱。“後來,這隻耳朵被他打聾了……肚子也被他踢壞,再也生養不了。他喝酒輸了錢打我,幹活累了打我,看我不順眼也打我……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李紅的敘述變得急促起來,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絕望:“那天,他又喝得爛醉如泥,像死豬一樣癱在床上。我……我積攢了所有的恨意和勇氣,點著了屋子……我想跟他同歸於盡!可是……可是火還沒燒起來,他就醒了……他暴怒之下,抄起炕邊的柴刀……”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盡的悲涼:“我死了,我以為解脫了。可沒想到,死了更痛苦。趙四那個惡人,他死了也變成了惡鬼,比活著的時候更兇、更狠!他拘著我的魂魄,不讓我去投胎,日日用陰氣凝聚的鞭子抽打我,罵我敢放火燒他……還逼我出去,給他找血食,找香火……他說我生是他趙家的人,死是他趙家的鬼,永世不得超生都要伺候他……”

白棠靜靜地聽著,他能感受到李紅魂魄深處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絕望和痛苦。惡人死後,執念不散,往往化為更兇戾的惡鬼,這在修行界並不罕見,但聽當事人親口述說,那份殘酷依舊觸目驚心。

“那種日子,暗無天日,比活著的時候苦上千百倍。”李紅的語氣忽然有了一絲變化,帶上了一點微弱的亮光,“直到……直到趙四那惡鬼,膽大包天,去招惹了一戶有錢人家的小少爺,想吸食孩童的先天陽氣。那戶人家請了高人,設下法壇,重傷了趙四。然後那個道士一路追到了城外,羅大哥……羅松他當時也在附近遊蕩,他趁機……趁機把那個折磨我的惡鬼給吞吃了!”

說到這裡,李紅抬起頭,眼中竟有了一絲類似感激的光彩:“是羅大哥讓我得到了解脫!若不是他,我至今還在趙四的鬼鞭下受苦。我聽說了他的事,知道他死得冤枉,知道那陳啟父子倆如牲畜一般欺辱過羅大哥,陳鵬的娘,那個徐巧兒就是幫兇,甚至就是源頭,那些惡人害得羅大哥含冤而死,他們應該受到報應。羅大哥他吞吃惡鬼,是為了積聚力量報仇,我……我能理解他那種恨!”

她的聲音堅定起來:“所以,我自願幫他。我知道羅大哥被封印在破廟出不去,我便想盡辦法引陳啟過來,我入她的夢用言語引誘他,告訴他破廟裡有他感興趣的東西,或是能幫他升官發財的‘機緣’……陳啟那人,貪心不足,又害怕鬼神,可是他卻將孩子看的重。於是,我先是引誘陳鵬來破廟,然後在引誘陳啟來尋人,羅大哥才……有機會……得手。”

李紅再次叩首,魂魄幾乎貼在地上:“大師,羅大哥是替我報了血海深仇的恩人!我幫他報仇,是心甘情願,是投桃報李!所有罪孽,我李紅願一力承擔,只求仙師明察,莫要再為難羅大哥了。他……他也是個苦命人……”

破廟內一片寂靜。白棠看著跪伏在地的女鬼李紅,心中原有的那點疑慮終於徹底解開。為何陳啟會自投羅網來到這兇險之地,為何羅松的復仇計劃能如此順利,原來背後還有這樣一段因果。

惡人化作惡鬼,厲鬼復仇索命,弱鬼報恩引路……這其中的恩怨糾纏,早已超出了簡單的善惡二元。白棠輕輕嘆了口氣,這紅塵濁世,陰陽兩界,悲歡離合,恩怨情仇,果然遠比道藏經卷中記載的更為複雜。

她抬手打出一道安魂法訣,柔和的光芒籠罩住李紅顫抖的魂魄。“你的情況,我已知曉。且先安心,待我查明一切,再行定奪。”

李紅的魂魄在法訣的光芒中漸漸穩定下來,不再那麼劇烈波動,然後她將其守在符紙內,帶回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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