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疑雲重重(1 / 1)
白棠搖頭,已走向下一個村民。一個,又一個。她走過歪斜的籬笆,踏過雜草叢生的土路,在每一戶尚有生息的屋舍前停留。金光一次次亮起,如黑夜中短暫綻放的曇花。汗水浸溼了她的鬢髮,順著臉頰滑落,在沾滿塵土的地面上洇開深色痕跡。
當她終於來到村尾最後一家時,雙腿已微微發顫。這裡躺著一對年輕夫妻,女子懷中還緊緊抱著一個嬰兒。三張臉都黑得發亮,唯有嬰兒偶爾發出的微弱哭聲,證明這個小生命還在頑強掙扎。
白棠深吸一口氣,將最後所剩無幾的靈力凝聚掌心。這一次,金光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卻也更加不穩定。當光芒終於黯淡下去,嬰兒臉上的黑色褪去,露出原本粉嫩的膚色,發出響亮的啼哭。
而白棠,卻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身子一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棠兒!”凌雲一個箭步上前,在她落地前將人接住。懷中的人輕得不可思議,臉色蒼白如紙,唯有唇邊一抹釋然的微笑,證明她此刻的無悔。
夜色更深了,村莊依舊被煞氣籠罩。但那些被金光護住的心口,正微弱而堅定地跳動著,等待黎明到來。
白棠力竭暈倒,彷彿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墨色深淵。煞氣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意識,試圖將她拖入更深的黑暗。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時,一點微光在她靈魂深處亮起——那是她今日救下的那個昏迷男子身上,一絲與眾不同的氣息波動。
這波動極其微弱,卻像黑暗中唯一的燈塔,為她指引著方向。她“看”到,村中瀰漫的、無孔不入的煞氣,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像被某種力量吸引般,絲絲縷縷地朝著一個方向匯聚——正是那昏迷男子所在的馬車方向!
與此同時,凌雲已將白棠安置在臨時清理出的村中祠堂內,焦急萬分。隨行的醫官對白棠的虛弱束手無策,只道是心神耗盡。而被白棠救下的那個嬰兒的啼哭,在這死寂的村落裡顯得格外刺耳。
“凌……凌雲……” 白棠在昏迷中發出模糊的囈語,眉頭緊鎖,彷彿在抵抗著什麼。
凌雲立刻俯身過去:“棠兒!你怎麼了,你說什麼?”
“那個人……馬車……根源……” 白棠斷斷續續,汗水浸溼了她的額髮,“他……在‘吸引’煞氣……”
凌雲瞬間明悟!是了,為何獨獨這男子症狀與村民相同,煞氣卻濃重數倍?他不是普通的受害者,他本身可能就是煞氣匯聚的“容器”或者“引信”!
“看好殿下!” 凌雲對侍衛下令,自己則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村口的馬車。
馬車周圍,守衛的官兵們下意識地遠離了幾步,連拉車的馬匹都顯得焦躁不安。凌雲一把掀開車簾,只見車內黑氣瀰漫,幾乎看不清人影。那男子依舊昏迷,但他臉上的黑色似乎在流動,胸膛微弱起伏間,彷彿在吞噬著周圍匯聚而來的煞氣。
凌雲絲毫沒有遲疑,立刻命人將男子抬出,安置在祠堂外的空地上,並讓官兵手持火把,結成簡單的陽陣圍在外圈,暫時隔絕煞氣的流動。
也就在男子被抬出馬車的剎那,異變陡生!
村中某處,一股更加陰邪、更加精純的煞氣核心,似乎因為失去了“競爭者”或者“目標”的干擾,猛地躁動起來!原本瀰漫在整個村莊的、無頭蒼蠅般的煞氣,開始像受到指揮的軍隊,朝著村東頭那口早已廢棄的古井方向匯聚!
“在井裡!” 凌雲豁然轉頭,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了那股邪惡氣息的源頭。
幾乎同時,或許是外界煞氣源的劇烈波動刺激了昏迷男子,又或許是白棠之前輸入他體內的靈力起了作用,那男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漆黑,但很快,屬於人類的清明艱難地掙扎出來。
“是……是井裡的……” 男子聲音嘶啞乾裂,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他們……驚擾了……井下的……‘黑煞石’……我……我是守井人……的後裔……” 話未說完,他又因虛弱和煞氣侵蝕而昏死過去。
守井人後裔!黑煞石!
一切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這男子身為守井人後裔,體內或許有祖輩留下的封印或抵抗之力,在煞氣爆發時試圖壓制,卻因力量不足反被侵蝕,成了煞氣顯化的第一個“病人”,同時也因其血脈,本能地吸引和承載著最多的煞氣。而村民們,則是不幸被洩露出的煞氣波及。
此刻,古井下的“黑煞石”因失去守井人後裔這個“緩衝”,徹底暴露了它的存在。沖天的煞氣在井口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旋渦,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整個汪袁村的溫度驟降,如同瞬間步入嚴冬。
昏迷中的白棠,似乎也感應到了這邪惡根源的徹底甦醒。她長睫顫動,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對守在身邊的凌雲吐出最關鍵的一句話:
“封印……或……摧毀……核心……他……他的血……或許……是鑰匙……”
次日清晨,一絲微光透過祠堂破損的窗欞照在白棠臉上。她長睫顫動,緩緩睜開眼,體內靈力雖未完全恢復,但意識已然清明。昨夜那沖天煞氣和昏迷男子身上的疑團,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凌雲,”她聲音仍有些虛弱,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去請村長來,我要問清楚那個男人的事。”
很快,年邁的汪村長在凌雲的引領下,佝僂著身子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惶恐與疲憊。
“殿下,您醒了?身子可好些了?”村長跪伏在地,聲音顫抖。
“無妨。”白棠示意他起身,目光平靜卻銳利,“村長,昨日我帶來的那個昏迷男子,是何人?”
村長不敢隱瞞,連忙回答:“回殿下,他叫袁曉峰,是……是咱們村裡吃百家飯長大的苦命孩子。父母去得早,村裡人心善,東家一口飯,西家一件衣,就這麼把他拉扯大了。”
白棠微微頷首,這解釋了袁曉峰為何對村子有如此深厚的羈絆,甚至成為了“守井人”的後裔——或許他的家族本就肩負此責,父母亡故後,村人的養育之恩讓他更堅定了守護的信念。
“他可還有親人?”白棠追問。
村長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搓了搓手,才道:“娶……娶過一房媳婦。是個孤女,幾年前逃難來的,曉峰心善,就收留了她,後來兩人就好上了……”
“孤女?”白棠捕捉到他語氣中的閃爍,以及旁邊侍立的村長媳婦瞬間低下的頭和瞬間攥緊的衣角。她目光掃過祠堂內幾個知曉內情的村老,發現他們也都眼神遊移,不敢與她對視。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詭異的沉默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