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是良緣嗎(1 / 1)
埋葬忠僕後,他發現這裡雖然偏僻,但有不少土地都很肥沃,山上的水源也充足。這些田地只要稍加開墾就能變成良田,若是他能將此處買下來,日後這些便就都是他的田產,而且這裡與江南相隔千里,遠離家族紛爭,便是以後他法紀了,等到年老時來此處養老也是使得的。
要知道,他現在的身份想要參加科考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他需要人去推薦,而他的身份都經不起核查。若是他想走科舉之路,那就得先解決生機,讓自己有足夠的銀錢鋪路。
於是,下定決心的汪子書用剩下的銀錢買下了這一片的荒地,又買了幾個老實本分的下人,開始了開荒屯田的生涯。
他親自規劃田地,帶領下人一起下地勞作,伐木墾荒,引水修渠。將自己一個文弱書生,硬生生逼成了一個鄉野糙漢。
後來,手裡有了些許銀錢後,他又憑藉著自己出色的頭腦和見識,設計並督建起了最初的房舍。他有了屬於自己的院落,第一件事便是想著將姨娘接出來,可是等到他悄悄回到江南時,發現姨娘早已病逝。不管姨娘的死是否真的是因為病逝,可是世上唯一一個只盼他好的親人沒了。姨娘一輩子掛在口上的一句話便是:“娘這輩子什麼都不奢求,就只盼著我兒平安的過完此生,大富大貴這些都是過眼雲煙,只要心自由,便是吃些苦又何妨。”
汪子書知道姨娘嫁給自己的爹,並非她所願,這輩子困在深宅大院裡也非她所願,也許姨娘的離世,對她而言是一種解脫。汪子書雖然對汪家有恨,但是他知道憑藉自己此時的實力想要毀了汪家,他做不好,而且以卵擊石也不會是姨娘想看到的結局。
可是放任姨娘在汪家的祖墳,他也做不到,於是他做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舉動。他僱人偷走了姨娘的棺槨,一路北上運到了汪家村。以後姨娘不再是汪家的姨娘,而是他的孃親,他會給孃親供奉香火。
再次回到汪家村的汪子書,再也沒了想要出人頭地的想法,他只想平安順遂的好好過完此生。於是後來的十幾年風霜雨雪,嘔心瀝血,硬是將這片無人問津的荒地,變成了一個可以自給自足、欣欣向榮的小村落。因他姓汪,此地便逐漸被稱為“汪家村”。
汪子書自幼深受大家族妻妾爭寵、嫡庶相殘之害的痛苦,此生只願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離。他娶了一位溫柔賢淑的妻子,夫妻二人感情甚篤。可惜天不假年,妻子在生產時傷了身子,只為他留下了汪田田這一個女兒,便撒手人寰。
汪子書將對妻子的所有愛意與思念,都傾注在了這個唯一的女兒身上。他既當爹又當娘,將汪田田教養得極好——雖不似大家閨秀那般精通琴棋書畫,卻也是知書達理、性情純善,且因著父親的影響,對田莊管理、人情往來也頗有見地。
早有打算的汪子書,要為女兒招一個踏實可靠的上門女婿,將來繼承這份他親手創下的家業,讓女兒一生無憂。
他為女兒物色了不少他認為有前途、品性也還端正的年輕後生,可汪田田卻一個也瞧不上。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系在了一個讓他她父親怎麼想不到的人身上——府裡的小廝,汪宇廷。
汪宇廷是汪子書早年買回來的小廝,連名字都是汪子書給取的。他機靈勤快,做事妥帖,而且很有上進心,閒暇時竟會偷偷跟著村裡的老秀才認字讀書。汪子書見他是個可造之材,有時也會點撥一二,想著日後要是得用,讓他做個管事也是不錯的。可是在他心中,汪宇廷終究是個還算機靈的下人,將他列入女婿的考慮範圍,汪子書從未如此想過。
可是在他與女兒推心置腹的詳談後,他知道女兒並非是一時興起。而汪田田之所以會注意到汪宇廷,並對他情根深種,源於一次意外。
那是一個春日,汪田田去村外的河邊踏青,不慎滑入水中。河水湍急,她不通水性,眼看就要被沖走。當時周圍並無旁人,是恰巧路過那裡的汪宇廷,毫不猶豫地跳入河中,冒著生命危險,拼盡全力將她救上了岸。
事後他怕唐突汪田田,還讓她放心,保證他不會告知任何人他救人之事。
而汪宇廷的體貼,讓汪田田頭一次那麼認真的去認識這個人。
事後汪宇廷也確實如他答應的那般,從未跟任何人提及過此事,可是汪宇廷越是表現的毫不在意,她心底便越是在意。
自那以後,汪田田眼中那個總是低眉順目、默默做事的小廝,形象徹底變了。她時常會想起那日看到的他溼透衣衫下並不算強壯卻異常堅定的臂膀,回味著他託舉她上岸時那雙手傳來的溫度與力量,更是忘不了他將自己救上岸後,那張蒼白卻帶著關切與後怕的年輕臉龐。
英雄救美,雖是俗套,卻最是容易叩動少女的心扉。再者,古代總是有句戲言,叫做救命之恩,當以身相報。那些總在話本子裡出現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豈會不讓汪田田這個單純的少女悸動。
而且,在後續的接觸中,汪田田發現汪宇廷並非只是一個莽夫,他居然識文斷字,對事務有自己的見解,言談舉止間,透著一股不同於尋常下人的志氣與沉穩。她開始主動接近他,找他說話,送他一些自己做的針線、點心。
汪宇廷起初是惶恐的,謹守著主僕的本分。但面對小姐主動示好,面對她如春花般明媚的笑靨和毫不掩飾的傾慕,這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年輕人,又如何能一直不為所動?漸漸地,他掌握了主動權,兩人開始揹著汪子書,有了更多隱秘的接觸和情感的交流。
汪田田認定了這個救了自己性命、又與自己心意相通的男子,她向父親表明心跡,非汪宇廷不嫁。
汪子書起初是震驚且不贊同的,他苦心為女兒鋪路,希望她嫁得更好,怎願她屈就一個小廝?但看著女兒倔強而充滿期盼的眼神,想起汪宇廷平日表現確實可圈可點,加之他畢竟是女兒的救命恩人,這份恩情也需償還。思慮再三,汪子書終究是拗不過愛女,長長嘆息一聲,默許了這門親事。
他想著,既然是招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量那汪宇廷也不敢對女兒不好。只要他們夫妻和睦,能將汪家村好好維繫下去,便也罷了。
汪田田說到這,察覺到玉瓶內嬰孩靈魂的波動,急不可耐的就鑽回了玉瓶當中。
眾人看著汪田田的舉動,並未有人出言阻止,畢竟後面要講述的事情,怕是才是汪田田痛苦的開始。
畢竟按照事情的結果倒推開始,也知道,無論是沉浸在愛情甜蜜中的汪田田,還是抱著妥協心態的汪子書,那時都未能預見,這個他們眼中“有情有義”、“上進可靠”的汪宇廷,內心深處隱藏的,究竟是知恩圖報的赤誠,還是……不甘人下的野心與慾望。
“所以,這後續的悲劇,便是由這看似良緣的開端引出的。”凌雲沉聲總結道。
“是啊,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千萬要擦亮眼睛,萬不可戀愛腦。世上兒郎千千萬,這個不行咱就換……”白棠本意是說給冬遲和松翠聽的,一時忘記凌雲和張元化兩個男子還在,尤其是凌雲那哀怨的眼神,得,這亖嘴怎麼就能瞎說大實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