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尋覓（1 / 1）
他握著蘇櫻冰涼的手，氣息微弱：“櫻娘……對不住，我不能……再陪你了。山下安全，山上有野獸……家裡我存了夠燒好幾年的柴火，糧缸裡……也有些糧食，只是銀錢……我沒用，沒給你攢下多少……你要好好活著，替我……看著這人間四季……”
烏爾瀾因為受傷話說的顛三倒四，但是蘇櫻還是聽明白了，他希望自己以後能住在山下的家裡，因為山上危險。看著烏爾瀾氣息奄奄，蘇櫻哭的泣不成聲。
這些年烏爾瀾總是會往山下的房子裡存放柴火、糧食，她只以為他是捨不得山下的房子，所以時常過去照看。畢竟那是他自幼長大的家。他們有時候一起下山買賣東西，時間太晚，烏爾瀾也會帶著她在山下的家裡住上一日，只是次日一早蘇櫻總是會催著趕緊離開。
原因無他，她不願面對周遭鄰居異樣的眼神，更不想與烏爾善對上。烏爾善已經有了三個孩子，那殘忍的事實好似在嘲笑著她那些年挨的打都是她咎由自取，她就是個不會生蛋的雞。
這些年，因為她的抗拒，即便是烏爾瀾要帶她去山下的醫館調理身體，她都從來不願。甚至威脅烏爾瀾，若是再說帶她看大夫就斷了關係。是以，烏爾瀾再也不提帶她調理身體的話，更是從來不說自己想要孩子。即便是蘇櫻試探的主動提及，他也會說，她就是他的孩子，他會一輩子把她當做孩子一樣照顧。
最終烏爾瀾還是走了，帶著無盡的牽掛。
烏爾瀾去世後，蘇櫻依他所言，住在了山下的老屋裡，只是她很少出門，都是把門緊緊的閉著。最初幾年，烏爾瀾的魂魄不忍離去，默默守護著蘇櫻，看著她從悲痛欲絕到漸漸學會一個人生活，砍柴、種菜、修補房屋……她比他想象中還要堅強。
確認她能夠好好活下去後，烏爾瀾才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地府，準備排隊投胎。
可是死後去到地府，並不是直接就能投胎，入了鬼門關之後，還得走上黃泉路，然後登上望鄉臺，穿過惡狗嶺，進入閻王殿，審判結束後方能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進入六界輪迴。
因為地府每道程式都要走很久，再加上他總是會好心的讓後來鬼插隊，是以他跟鬼差都混了臉熟。後來他偶然間幫了判官大人一個忙，被判官賞識，他暫時留在了地府做事。
在地府的那些年，因為他踏實肯幹，很是受判官和陰差喜歡，這一留，就是數十年。他並不著急投胎，總想著等蘇櫻壽終正寢，兩人一同轉世，來世再做夫妻。屆時兩人年紀相當，再不分離。
可是地府裡也不能任由他一直待下去，上面下了命令說是他投胎的名額不可再拖，烏爾瀾也不想同事們為難，於是去到奈何橋，孟婆好心的給他少打了一些湯，說是記住一些也無妨。眼瞅著烏爾瀾即將要接過孟婆湯時，昔日的同僚突然衝過來告訴他：“老烏，你一會兒喝湯時慢一些，你那人間的妻子，陽壽就快盡了！”
那一刻，他心中積攢了數十年的等待與思念，轟然決堤。
於是，在奈何橋頭，他假意接過孟婆湯，卻在飲下的瞬間，手腕一翻，將湯汁撒向身後，趁著一片混亂，憑藉著對陽間最後一絲微弱的感應，掙脫了地府的束縛，逆著黃泉路，逃回了人間。
他以為是自己拼命逃跑，才得以離開地府，卻不曾回頭看看，不管是孟婆，還是其他陰差，都是有意放水，讓他回去。這些年，他們或多或少都得到過烏爾瀾的幫助，也都對他與蘇櫻的感情耳熟能詳。他們都不願烏爾瀾這樣真摯的人，帶著遺憾入輪迴。
然而，烏爾瀾依著過往的記憶尋過來，發現人間早已換了模樣。幾十年的變遷，小鎮擴張，道路改易，記憶中的很多地標物大多無跡可尋。他憑著模糊的印象在人間飄蕩，卻怎麼也找不到他記憶中的老屋，也找不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他也曾去過烏蘭山，看到了那座他親手為蘇櫻搭建的木屋，雖然那裡早已破敗成一攤朽木。可是，那個破敗的木屋卻向他證明了，自己記憶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在此之前他甚至懷疑過自己，因為他在地府那些年，早已分不清時間的流逝，若非他日日向人提及，怕是他都要忘記他的櫻娘了。可是等到他回到陽間卻發現，他記憶中的房舍不見了，也沒有尋到他心心念唸的蘇櫻。
心心念唸的人沒有找到，可是他的鬼力卻在陽氣的侵蝕下飛速流逝，絕望如同忘川河水，一點點淹沒了他。他幾乎要堅持不住了，直到遇見白棠和凌雲。
他住在白棠的玉瓶中休養了幾日，烏爾瀾的魂魄凝實了許多。白棠和凌雲在聽到烏爾瀾提及的那些往事，便決定幫助他。他們根據烏爾瀾提供的模糊線索——烏爾鎮、烏蘭山、山腳下村鎮上的老屋——開始四處打聽。
幾經周折，他們找到了一位鎮上年邁的里正。老里正聽到他們提及“烏爾瀾”和“蘇櫻”的名字，昏花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追憶。
“烏爾瀾？哦……是幾十年前在山上摔死的那個人吧？“
“老人家認得他？”白棠幾乎可以確認，這次他們找對了人。
“若不是重名的，那應該就是我們村裡的人。他那妻子是個被人休棄的，還比他大八歲，可是他卻是疼媳婦出了名的。以前我們村裡好多姑娘都羨慕蘇櫻，想找烏爾瀾那樣的男人……可惜了……他可是我們村裡的傳奇人物……他媳婦蘇櫻……唉，也是個倔的。烏爾瀾死後，她一個人在老屋住了好些年，後來……打仗了，村裡人都搬走了，她不願跟著當時的里正走，好像搬到烏蘭山上去了。”
“搬回山上了？”烏爾瀾在玉瓶中激動得震顫起來。
白棠察覺到烏爾瀾的激動，將烏爾瀾的話又問了一遍：“老人家是說，那蘇櫻沒有跟著當時的村民走，獨自搬到了烏蘭山上，是嗎？”
“是啊，她說那山裡，有她一輩子的念想。”老里正嘆息道，“前些年還有人偶爾見她下山換些鹽巴，這兩年……沒見著了，怕是……唉，年紀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