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往事如煙(1 / 1)
白棠想要幫助烏爾瀾,那就得知道他的過往,是以當白棠問出自己的疑問時,烏爾瀾先是激動的向白棠道謝,然後他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後,向白棠和凌雲講述了他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往。
所有的事情都始於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那一年,烏爾瀾八歲。
他的大門牙掉了,因為門牙遲遲沒有長出來,他總是被小夥伴們嘲笑。阿姆告訴他:“不要著急,你的大門牙還沒有做好準備,若是你著急,那就尋一個新娘子,讓她摸一摸你的空牙洞,就能很快長出兩顆大門牙。”
他不知道阿姆說的是真是假,可是他太希望自己的大門牙快快長出來,於是他日夜都盼著周邊有人成婚。終於他的鄰居堂哥要娶新媳婦了,那一日他比堂哥烏爾善還激動,早早的守在街上等著花轎過來。
他等了好久,從清晨等到午後,花轎終於來了。遠遠的,他看到大紅的喜轎被人抬著過來,他飛奔著跑向花轎,懵懂地攔住了烏爾善迎親的花轎。
“走開走開!小兔崽子別擋道!”烏爾善不耐煩地呵斥。
“阿兄,我要新娘子摸摸我的門牙……我的門牙……”烏爾瀾因為門牙缺失,講話不僅漏風還口吃不輕。
可是烏爾善壓根不願理睬這個遠門堂弟,只是不耐煩的繼續趕人。
就在這時,花轎裡傳來一個溫柔如水的聲音:“夫君,莫要嚇著孩子。” 一隻纖白的手輕輕掀開轎簾一角,手指帶著暖意向著小烏爾瀾招手。
烏爾瀾看著從喜轎裡探出的那個白皙的手,只感覺那手真漂亮,還有那個姐姐的聲音,真好聽。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花轎簾旁,將頭探過去,新娘子伸手小心的摸了摸他的門牙洞,柔聲說道:“新娘摸牙,根到牙發,新牙新牙快快發。”
新娘子溫柔的語調洗禮著烏爾瀾的全身,明明新娘子摸的是他的牙洞,可是他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動不了了。尤其是他看到新娘子的那一眼,他感覺有什麼在他的腦海中炸開了。
新娘子給他摸牙時,微風恰好拂過,吹起了那方鮮紅的蓋頭,烏爾瀾看見了一雙含羞帶怯卻又清澈明亮的眼睛,那是一張如同山澗櫻花般柔美的臉龐——那就是新娘是蘇櫻。
蘇櫻從不知道,只此一眼,她便如同一顆滾燙的石子一般,投中了少年懵懂的心田。
只是,年少的烏爾瀾還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歡堂哥的新媳婦,他沒事就會往堂哥家跑,圍著新媳婦蘇櫻轉,開始蘇櫻看到他,總會揚起溫柔的笑臉,聲音淺柔的跟他說著話,可是後來她不愛笑了。
因為,婚後的蘇櫻並未得到幸福。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年,兩年,三年、五年……烏爾善的脾氣越來越壞,對她動輒打罵。因為烏爾善嫌棄她不能生育,幼時的烏爾瀾總是拉著阿姆去勸解,後來阿姆不願再去,因為說到底這是人兩口子之間的事情。而且自家與烏爾善家本就差不多出了五服的親戚,對她也沒多少尊敬。
阿姆不去,他便自己去,只要他聽到烏爾善在裡面動手,他就會用力拍打那扇緊閉的院門,直到烏爾善罵罵咧咧地停手。就這樣,年少的他成了蘇櫻黑暗生活中,一絲微弱的光。
時光荏苒,烏爾瀾長成了十八歲的健壯青年。那一年,烏爾瀾的阿姆又在張羅著給烏爾瀾說親了,頭兩年,他藉口自己還小,不讓阿姆張羅,其實是他心底一直抗拒。他不想娶妻,直到烏爾善終於一紙休書拋棄了蘇櫻,另娶了新婦。那一刻,他想娶妻了。
被休棄的蘇櫻為孃家所不容,萬念俱灰之下,蘇櫻跑到村外的河邊欲尋短見。
是烏爾瀾將人救下,他一直暗中關注著蘇櫻,如同守護著易碎的珍寶一般日夜守護著她。當他看到蘇櫻跳河時,他毫不猶豫也地跳入河中,將她救起。
蘇櫻被烏爾瀾救上來之後,哭著質問烏爾瀾:為什麼要救她,這個世界上沒人在意她,讓她去死,去死……
看著渾身溼透、眼神空洞的蘇櫻,烏爾瀾他再也無法抑制埋藏心底多年的情感,他緊緊的抱著懷裡的人,輕柔的撫摸著她的溼發,在她耳邊堅定的說道:“櫻姐姐,別怕!他不要你,我要!我烏爾瀾娶你!”
他的表白石破天驚,讓蘇櫻不敢相信,可是烏爾瀾早已不是多年前的那個小豆丁,他高大威猛,早就可以頂門立戶,健壯如牛的少年,對自己那樣誠摯的表白,讓她有過短暫的懷疑。
可是這些年,給她黑暗生活裡點燃一絲火光的人正是烏爾瀾。最初,她只當是鄰居小弟弟對她的親近,可是隨著經年累月的照顧,還有他熱烈的眼神,讓她有過懷疑。可是她比烏爾瀾大八歲,而且是他堂哥的妻子,她只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也只敢讓自己認為是她想多了。可是,如今,他如火的目光灼熱而誠摯,讓她終於相信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烏爾瀾表明了對蘇櫻的心意,他將人帶回家,自然遭到了阿姆的強烈反對。但他心意已決,可是剛剛經受休棄的蘇櫻,不願意烏爾瀾為了自己與阿姆不開心,也不願意在此刻與烏爾瀾確定關係。
於是,烏爾瀾在烏蘭山風景最美、泉水最甜的地方,為蘇櫻搭建了一座堅固溫暖的木屋。“櫻姐姐,你在這裡等我,等我阿姆同意了,我就用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從此,他每日上山砍柴、打獵,必定會去看望蘇櫻,送去米麵糧油,還有他笨拙卻真誠的關心。日子在等待中流淌,一淌就是十年。直到烏爾瀾的阿姆病重,臨終前,老人看著兒子眼中不變的執著,終於鬆了口:“罷了,瀾兒,櫻丫頭……是個苦命人,你既真心待她,娘……同意了。”
可是,當烏爾瀾欣喜若狂地將這個訊息告訴蘇櫻時,蘇櫻卻猶豫了。山上的十年寧靜,讓她習慣了這片遠離世俗眼光的淨土,也讓她害怕回到山下那令人窒息的環境。她拉著烏爾瀾的手,眼中含淚:“烏爾瀾,我們就住在這山上,好不好?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烏爾瀾沒有絲毫猶豫:“好,你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他們在山上成了親,沒有賓客,沒有鑼鼓,只有天地山泉、飛鳥走獸為證。那一年,是烏爾瀾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清晨他砍柴打獵,蘇櫻在家紡布繡花;傍晚他們依偎在山頂看落日熔金,聽松濤陣陣。他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直到永遠。
然而,命運無情。一次下山販賣柴火和野味時,烏爾瀾失足跌落山崖。被人發現拾回山下的家時,已是彌留之際。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懇求鄉鄰去山上將蘇櫻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