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不止有愧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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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安永的話,凌雲心中有些理解李雪花。

在這個時代,女人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而夫、子俱亡,這樣的人一般都是青燈古佛的守節至死。

而白棠從安永的臉上看到除了無盡的愧疚還有一絲心虛,或許那絲心虛才是他久久不得安息,無法投胎的原因。

“安永,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們,沒有盡數告知?”白棠直截了當的詢問。

果然,安永聽到白棠的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頓住了,他嘴唇抖動了好一陣,終身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對不起雪花,對不起她,若不是我當初……若不是……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安永情緒似是破防了,痛哭起來。

凌雲對面前突然的變動直覺的不可思議,他們明明是一同調查的此事,為何他沒有察覺出安永有事瞞著?

白棠並沒有給安永多少時間讓其宣洩情緒,她指尖祭出一張符紙,穩固他的魂魄,讓他不至於因為痛哭整個魂識渙散,然後開口催促:“安永,我下面還有事情安排,最遲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你若是再不如實告知,那你的請求,請恕我愛莫能助。”

白棠的語氣清冷,看得出她並不喜安永此刻的表現。

安永聽到白棠冷淡的語氣,生怕白棠真的不幫他,忙止住了情緒。

等到安永將隱瞞的事情告知白棠和凌雲,莫說白棠就連凌雲都對安永的行為不齒。原來當初陳山的母親如此對待雪花,中間有安永不少功勞。

那安永藉著他姑母的關係經常去雪花的村裡,他對雪花可謂是一見鍾情,可是當他知道雪花有一個讀書郎的相好,他動了歪心思。他先是在姑母和陳山母親面前不經意的抬高陳山的身份,讓陳母漸漸覺得雪花配不上陳山。然後不時的在陳山母親面前提及,誰誰秀才娶了高官的女兒,或者娶了大員外家的女兒等等……

就連後來陳山母親跳河逼雪花同意嫁人的主意都是他向陳山母親提及的。

可以說安永之所以能娶到雪花,都是他一步步算計來的。他本以為自己即便不是讀書人,也能給心愛的姑娘幸福。畢竟在他眼裡,讀書人很多都是負心薄情之人。所以,娶妻後他對雪花掏心掏肺、體貼入微,可是他沒想到自己會出意外。

他剛出事那些天,夜夜睡不好,他覺得那些都是老天對他的懲罰,所以他每日對雪花的態度都很差。他總是對雪花發脾氣,湯熱了,茶冷了,他都會對雪花發脾氣,覺得是她不想伺候自己,嫌棄自己。可是雪花面對他的刁難從來沒有跟他紅臉,而是默默換合適的送過來。

雪花照顧他的用心程度,比他爹孃對他的照顧更甚。可是雪花越是對他好,他越是愧疚和痛苦,他的脾氣也更差。有一次,他將雪花端來的飯菜都打翻,還斥罵雪花讓她滾,讓她去找自己的相好,說她一定後悔嫁給自己了。因為那時候陳山高中舉人的訊息早已在鎮上傳遍了。

可是雪花只是默不作聲的把地上打翻的飯菜收拾了,然後又盛了一份出來放在床側的小凳子上,對他柔聲說道:“安永,你要當爹了……”

後來,他的情緒逐漸穩定,不再像以前暴躁無常,或許是他心底的不安因為孩子的到來給撫平了。雪花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她就不會再跟陳山有牽扯,不然世人都會唾棄他們。

他心底嫉妒和討厭陳山,卻還接受著陳山對他們家的幫助,因為他窮,他知道若是不接受,他可能連活下去都做不到。他知道自己窩囊、沒用甚至是無恥,可是他就是想活著。他想看孩子出生,想親眼看到孩子長大。

陳山來家裡探望自己的時候,雪花都會躲在灶房不出來,直到他離開,她才會出來。

後來孩子出生了,慢慢長大,陳山提出願意給孩子啟蒙,雪花一口回絕,是他做主同意,因為這,雪花好多日子沒有跟自己說話。慶幸兒子是個對讀書有天賦的,沒有辜負他當初的堅持,可是一切都被他毀了。

那一日雪花本來不同意他們上山,她說天氣不好,等到天好再去。是他堅持,非說雨下不來,兒子拗不過他,只得帶著他上山,結果那一趟,他弄丟了孩子的命,而他這個殘廢卻還活著。

自從那一日,雪花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對生的期盼。他知道從一開始,雪花就不喜歡自己。她之所以能嫁給自己,都是自己算計來的,雪花是屈服於命運,不忍她的父母為難。而嫁給自己之後,他沒有給她幸福,反而讓她跳進了一個巨大的火坑。

“是我,是我造成了雪花可憐的一生,我該死……我早該死的……我對不起雪花……”

安永的痛哭愧疚,並沒有讓白棠對他生起一絲可憐,若非他此刻的行為是想恕罪,她甚至都不想管他,這男人太可怕,以愛之名去設計陷害一個女子一生,她不知道雪花能不能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身後一個踉蹌的動靜讓安永整個魂魄猛的一震,他甚至都不敢轉身。

白棠一臉擔憂的看向滿目吃驚、詫異和不敢相信的李雪花。

“是你?是你做的?”李雪花顫抖著確認,彷彿下一秒她就要厥過去。

安永提到雪花的質問,整個魂魄因為愧疚、心虛抖動不停,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雪花的那雙眼睛,只一眼,他便心虛的低下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最初受傷的那些時日,因為害怕雪花離開自己,他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後來的很多年他都忘不了雪花當時失望、傷心、不敢置信的神色,這也是這麼多年雪花雖然盡心照顧著他,卻讓他從來都感受不到親近的原因。有些傷人的話說過之後就如同釘在木板中的釘子,哪怕釘子被取出,那受傷的痕跡也永遠不會消失。

“安永,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感謝你臨終前的大度,讓我改嫁去找陳山!”

“不是,雪花,不是這樣的,我……我……”安永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站得住的理由可以解釋出口。

是他錯了,從一開始就是他錯了,他害了雪花的一生,到死連坦白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他以為自己死前讓雪花去尋陳山,她就會開心雀躍的去了,他以為,自己開口了,就能彌補心中愧疚和對雪花的傷害,原來不行。

“安永,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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