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有緣無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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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花與陳山是一個村的,自幼雪花就喜歡跟在陳山的屁股後面跑,無他,陳山長的好看,性格也好。雪花娘給雪花做了什麼好吃的,她都喜歡留著分一半給陳山吃,陳山投桃報李,總是會帶著雪花在村裡玩。後來陳山去學堂,閒暇無事時總會認真的教授雪花識字。

兩個年輕人隨著年歲漸大,彼此的心意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一起。雪花會偷偷繡帕子賣錢給陳山買筆墨,而陳山會用抄書賺來的錢給雪花買絨花簪子。

陳山的父母知道兒子對雪花有好感,以前不覺得如何,畢竟雪花這孩子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他們對雪花的樣貌和人品都是滿意的。可是隨著兒子的學問被夫子誇讚後,他們越發覺得兒子不是一般人,那以後兒子的妻子自然也不能找一般的。陳家父母在兒子院試之前提過一句,被陳山給敷衍了過去,他們只以為是兒子沒有見識過漂亮優秀的貴女,等見過那些姑娘,他就瞧不上雪花了。

可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兒子考中秀才後的第一件事居然就行讓他們去李家提前。陳山父母自然不願意,但是為了穩住兒子,他們只說雪花年歲還小,等他春闈過後,他們在商量提親的事情。

陳山考取秀才後,便與雪花互通了心意,而且陳山對雪花說,待明年春闈過後,陳家父母便會去李家提親。從此,兩個年輕的心緊緊的捆在了一起。陳山進京前的那些日子,是雪花此生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陳山走了不過半月,陳母便尋了雪花,逼迫雪花嫁人。她先是跟雪花說兩人身份已經不同,她嫁給陳山日後只會拖累陳山。後來又用情感綁架雪花,說是若是她死纏著陳山不放,她就會尋死。因為這,雪花大病一場,可即便這樣,陳山的母親還是沒有放過雪花,她四處傳說雪花糾纏她兒子,說要逼死她,甚至陳山的母親為了逼雪花就範,還佯裝跳河。

陳山離開之前懇求雪花幫他照顧好父母,現在陳母卻用性命逼她放手,最後雪花娘也被氣病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雪花的爹勸說雪花認命,於是雪花聽從了家裡給她說的親事,草草的成婚了。

安永是個好人,雖然深知雪花心中有人,卻並未苛責,反而加倍地對雪花好。他勤勞肯幹,體貼入微,新婚之初的三個月,兩人倒也相敬如賓。雪花也嘗試著將過去深埋心底,準備與這個善待自己的男人好好過日子。

可天意弄人。成婚三個月後的一天,安永外出做工出了意外,家裡的頂樑柱瞬間坍塌,養家餬口的重擔,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壓在了雪花柔弱的肩膀上,而那個時候,雪花還被診出壞了身孕。

雪花講述這些,如同再說旁人的事情一般,情緒都沒有什麼波動,這讓白棠覺得雪花的狀態有些不對,她或許不僅僅是鄰居所說的性格冷淡,而是有些厭世了。

至此,白棠察覺荷包內的玉瓶波動,白棠揚手一揮,安永被放了出來。後面的事情是安永繼續告知的。

陳山高中舉人,風光回鄉,得知這一切變故時,早已物是人非。

他痛恨母親的欺瞞與勢利,與母親大吵一架,可孝道如山,他終究不能對生養自己的母親如何。滿腔的憤懣與對雪花的愧疚,化作了執拗的堅守。他拒絕了母親為他安排的所有親事,即便母親再次以死相逼,他也毫不妥協。後來,他在衙門謀了份文書的差事,總是忍不住想去幫助雪花,彌補內心的虧欠。

他送去銀錢,雪花每次都原封不動地退回。他送去衣物吃食,雪花也總是尋由頭等價送回。她守著為人妻的本分,也守著內心那份不願拖累故人的倔強。

而躺在床上的安永,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知道了自己重傷時,那筆幾乎壓垮這個家的醫藥費,是陳山偷偷塞給大夫的;他也知道了兒子啟蒙讀書,是陳山藉口喜歡孩子,讓其上門免費教授的。

安永知道妻子內心不願接受,甚至因此備受煎熬,就像妻子從來不會接送孩子去陳山家求學,但他卻默許這一切。身體的殘廢,妻子的不離不棄,讓他內心充滿了無力與自責,他痛恨自己的無用,拖累了雪花如花般的年華。那雙手,原本應是纖纖素手,卻因常年為他按摩萎縮的雙腿,早已變得粗糙不堪,骨節突出。

他不是沒想過放手。他曾無數次動過與雪花和離的念頭,放她自由,讓她去追尋可能擁有的幸福。可是,每一次,求生的本能和對兒子的牽掛,都讓他將這個念頭死死壓下。他殘了,廢了,卻還想親眼看著兒子長大成人,成家立業。這份自私的念頭,讓他日夜承受著良心的拷問。

那些年,雪花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長年臥床的人最容易生的褥瘡,他身上一塊都沒有。可雪花的手,她的青春,她的笑容,都在這場無妄之災中消磨殆盡。

終於,蒼天似乎睜開了一絲眼。他們的兒子爭氣,寒窗苦讀,考中了秀才。安永覺得壓在心口多年的大石終於鬆動了一些,兒子有了功名,雪花日後也算有了倚靠。他欣喜若狂,讓兒子帶他去城外的寺廟還願。

可誰曾想,下山的路上,兒子因雨後路滑,一個趔趄,腳下一滑,兩人雙雙跌下了陡坡。兒子頭部重重撞在山石上,重傷不治,當場殞命。而他,這個本就殘廢的累贅,卻再一次僥倖活了下來。

喪子之痛,加上積年累月的愧疚,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安永。他大病一場,藥石無靈,最終在無盡的悔恨與對妻子的牽掛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死了,魂魄卻無法安息。他放心不下雪花。他知道陳山這些年一直未娶,仍在默默等待。他臨終前曾苦苦哀求雪花,在他去後,去找陳山,開始新的生活。可雪花卻只是流淚,不言不語。

果然,他死後,雪花依舊守著他們那個破敗卻充滿回憶的家,孤獨一人,任憑歲月染白青絲。陳山依舊時常在附近徘徊,兩人之間,似乎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卻誰也沒有勇氣去捅破。一個守著禮教與對亡夫、亡子的思念,一個守著尊重與不敢驚擾的深情。

安永的魂魄日日徘徊在雪花和陳山之間,看著兩個活人在痛苦與守望中煎熬,看著他們因自己而無法獲得幸福,他心中的愧疚如同烈火般灼燒。他多麼希望,他們能放下過去,放下他這個早已不該存在的牽絆,攜手走完餘生。

所以他才會在白棠能看到他時如此激動。他跟著白棠離開,是希望這個能看到陰陽兩界的女子,能成為溝通生死的橋樑,將他這份遲來的歉意與祝福,傳遞給他此生最對不起,也最放不下的兩個人——他的妻子雪花,和那個痴心守候的陳山。他只願他們,能早日修成正果,讓這持續了半生的遺憾,能夠早日得到一個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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