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真心錯付（1 / 1）
明珠讀罷，淚如雨下。這是第一次有人不以外貌評判她。但是明珠還是害怕，所以即便她知道那紙條是書生特地寫給她的，她也從不回覆。
後來那書生日日留信，信中他關心的從來不是明珠的外貌，而是叮囑她多喝熱水，增減衣物，若是哪天他發現明珠的狀態不太對，就會在信中關心她的身體。就這樣明珠在書生的日日關懷之下慢慢卸下了防備。
他們開始通訊，紙短情長。
明珠害怕再被辜負，她在信中坦誠自己的容貌，書生回信寫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皮相終會老去，唯有才情與品德歷久彌新。”
後來明珠的戲班離開省城之後，兩人也始終保持著通訊，後來戲班終於又有機會來省城唱戲，通訊半年的兩人，終於約定在城西梅林相見。
那一日，明珠精心打扮，雖然依舊戴著面紗，卻特意將左臉的紅斑稍稍露出，讓他有所準備。
書生早已等在亭中，見她來了，欣喜上前：“明珠姑娘。”
“陳公子。”明珠輕聲回應。
兩人在信中似有說不完的話，但是當兩人面對面相視而立的時候，卻都遲遲沒人開口。明珠看到陳公子的目光多次瞥向她左臉的紅斑，於是緩緩摘下面紗。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瞬間書生眼中的驚駭。他連退兩步，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最終，他轉身狂奔，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明珠站在原地，手中的面紗隨風飄落。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信任何男人。我以為只要不不再對男人抱有任何幻想，我就不會再受傷害，”明珠的聲音冰冷，周身黑氣又開始翻湧，“直到那日……”
戲班應邀去鄉下唱廟戲，結束後，鄉紳設宴款待班主他們。席間有個滿臉橫肉的男子頻頻嚮明珠敬酒，她本欲推辭，班主卻暗地裡勸她：“這是縣太爺的小舅子，得罪不起。你喝一口然後裝醉，提前回去。”
明珠勉強飲下一杯，可是不等她偷偷退場，隨即便感覺天旋地轉，失去知覺。
再醒來時，明珠渾身劇痛，衣衫不整。那個滿臉橫肉的男子正繫著褲帶，見她醒來，還朝她啐了一口：“呸，老子還以為是個天仙，結果就是個蓋了帽的夜叉，那張醜臉差點沒把老子嚇軟。”
另外兩個男人在一旁鬨笑：“大哥辛苦，這種貨色也下得去手？”
“雖然臉是太醜了點，但是該說不說，身子是真的軟，不愧是唱戲的，尤其是那小腰，老子一把就能掰折，你們倆個要不要嚐嚐味道……”
明珠聽著面前男子的淫詞浪語，眼中充血恨意翻湧，她抓起身邊的碎瓦片，瘋了一般撲向那人：“畜生！我殺了你！”
男子猝不及防被明珠劃傷手臂，惱羞成怒，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醜八怪，敢傷老子，你找死！”
窒息感襲來，明珠拼命掙扎，可是她身上中了迷藥，襲擊男子的那一下已經用盡了她的力氣，然後隨著男子手下力道的收緊，她的視線逐漸模糊。最後的意識裡，她聽見那男人的獰笑：“死了也好，省得噁心人……”
“我死不瞑目，怨氣不散，成了孤魂野鬼。”明珠的聲音越發淒厲，“我只想報仇，為了增強我的鬼力，我四處尋找弱小鬼魂，找到之後我會問清楚他們的死因，若是喊冤橫死，只要他們的魂魄被我吞噬，我都發誓會為他們報仇。後來我越來越強，我便開始為那些被我吞噬的鬼魂報仇！那些做了壞事的人心虛，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該，所以他們死後魂魄也被我給吞噬了，就這樣我越來越強……”
後來明珠她遇到投河自盡的雲珠，雲珠的樣貌生的很美，是她曾經做夢都想擁有的皮囊，她吞食她的魂魄之後，佔用了她新鮮的屍身。後來明珠憑藉出色的唱功成了錦繡戲班的臺柱子。
“我引誘那些好色之徒，一個個殺了他們。他們都該死，都該死……”明珠獰笑，“尤其是那個縣太爺的小舅子，我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心被掏出來，哈哈哈……”
白棠靜靜聽完明珠的過往，長嘆一聲：“冤有頭債有主，你報仇雪恨，殺害那些害死米性命之人本無可厚非。但那些無辜之人，又何其冤枉？”
“天下男人一般黑！都是見色起意的畜生！他們有的明明家裡有妻兒，可是看到我對他們笑一下，便說是我勾引他們，對他們有意思，這樣的男人不該死嗎？”明珠厲聲道。
“你被所害，心生怨恨，這是人之常情。但濫殺無辜，與害你之人有何區別？”白棠語氣平和，卻字字誅心。
明珠怔住，周身黑氣微微顫動。
白棠繼續道：“你本可以成為一代名伶，是人心不古。但是你何苦為那些不值得的人，墮入魔道，落得一個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場？”
明珠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在臺上舞出千般姿態的手，如今已沾滿血腥。她突然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這一次，哭聲不再是厲鬼的嘶嚎，而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女子的悲泣。
白棠靜立良久，待她哭聲漸止，才緩緩開口：“我可為你超度，助你往生。”
明珠抬頭，血淚已幹：“大師，我……我還有來生嗎？”
“放下怨恨，便有新生。”
明珠沉默許久，終於點頭：“明珠願意。”
白棠重開玉瓶，這一次，明珠化作一道白光，安然入內。瓶身不再震動，反而泛起柔和光澤。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黑夜。白棠輕撫玉瓶，低語道：
“願你來生，得遇良人，不被皮相所困，不為世俗所傷。”
事情的經過已然清楚，白棠命人將事件的經過整理在冊送去了縣衙遞給汪縣令，那些被吞噬的陰魂汪縣令管不了，但是隔壁縣令的小舅子之死是案件的關鍵，還需汪縣令與之溝通。
下人拿著信件送去縣令府，白棠深嘆一口氣，為明珠也為這世間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