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大殿求賜婚（1 / 1）
剎那間，滿殿寂靜。
周青禾剛端起的酒杯險些滑落。她難以置信地看向穆經略，他跪在大殿中央，目光灼灼，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皇帝驚詫半晌之後，看向兩人，兩人眸光中閃動著異樣，讓皇帝一下子興趣四起。這穆家小少爺可是京城有名的紈絝，以前沒少有官員來向自己告他的狀。不過那都是一些世家子弟爭強好勝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因為貴妃的緣故，他沒少在中間打圓場。
貴妃不止一次在他跟前提及，說穆侯爺夫婦的憂愁，不知道自家這個小霸王日後會娶到什麼樣的媳婦。前兩年，穆家小公子瞞著家裡奔赴北地從軍，就讓他刮目相看，現在居然敢求娶周青禾，這讓皇帝對穆經略更加的刮目相看。
要知道，周青禾這身量比滿大殿的文武大臣都要高大，而且周青禾一身武藝更是能打敗京中絕大多數的習武之人。他可還記得、前兩年麗欣那丫頭整什麼比武招親，讓周青禾去守擂臺，滿京城愣是沒找到一個能打贏周青禾的人。
“周愛卿，穆將軍此請，你意下如何？”皇帝看熱鬧不嫌事大，饒有興趣地問道。
周青禾聞言站起身，感覺全殿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看向穆經略，他的眼神裡充滿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只是，那份期待和懇求，她總感覺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回稟聖上，臣，”她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不願意。”
三個字如冰墜地，碎裂聲迴盪在寂靜大殿中。
穆經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踉蹌後跌了半步，彷彿被無形的鐵拳重擊。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頃刻黯淡，如同熄滅的燭火。
周青禾只用餘光掃了一眼穆經略，便不敢再看。她不知道為何自己說出拒絕的話之後，心中會絞痛萬分，可是自幼她便忍常人不能忍，是以，她仍挺直站立。
她下意識的躲避穆經略焦灼的眼神，卻看見穆侯爺和夫人震驚地交換眼神，然後她聽見周圍響起的竊竊私語。
“青禾……”穆經略低聲喚她，聲音破碎。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心底已經有了些許猜測。只是周青禾為大奉立下大功，他不可能此時不顧她意願，強行賜婚，他看得出周青禾和穆經略兩人之間是有一些情誼的，只是兩人興許還有一些誤會沒有解開。只要穆經略可以得到周青禾的首肯，他肯定會為其賜婚。現在他只能說道：“既然周將軍不願意，此事便作罷。”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變。
周家父母很想詢問女兒，究竟發生了何事，可是女兒今日的坐席跟他們不在一處，且大殿之上，眾目睽睽之下都在盯著周青禾，饒是她心底再好奇，也要忍著回家之後再去問女兒。
周青禾被對面穆經略的哀怨和破碎擾的心中不安，便藉口更衣，離席走到殿外廊下吹風。
寒風吹拂在她發熱的臉頰上，她扶著漢白玉欄杆，深深吸氣。
“為什麼？”身後傳來穆經略沙啞的聲音。
她轉身，見他站在月光下，面色蒼白如紙。
“那夜之後，我一直在想如何對你負責……”他艱難地說道。
“負責？”周青禾打斷他，“穆經略，那夜之事，本就是意外。你就當是你我酒後失態，雙方皆有責任。我不需要你為此搭上一生，也不願用女子的貞潔束縛自己，所以，你可以不用內疚，更不用因著這份內疚而求娶。”
穆經略搖頭：“內疚？周青禾，這些年，我對你的心意，你當真不明白嗎？我不是隻為負責！我——”
“穆經略，你莫不是想說，你心悅於我？”周青禾直視他的眼睛，“你分明之前說過，這個世上沒有男子會願意娶我。”
“青禾，我……”他張口欲辯，卻無言以對，年少時期，他確實說過那樣的話，那時候他還給周青禾起外號，喊她大狗熊。只要她穿裙子，他就會帶著小夥伴圍著她喊：“大狗熊學人穿裙子……”
他確實曾經做過那些混賬事，他無可辯解，只是他對她的心意早就變了。他甚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自己對她的心意變了。他發現自己不能聽到那些人在出言侮辱她，只要是對她出言不遜的人，他都不再跟他們來往。而且他後面一直試圖賠罪，雖然抱歉的話他從來沒有說出口，可是他用行動證明，自己變了。
他看到她對青樓感興趣，坐在青樓對面的茶樓一坐就是兩個時辰，只是盯著對面花樓的姑娘不眨眼。他便藉口想去花樓消遣，拉著她一起。
第一次去青樓，他緊張極了。他害怕周青禾誤會自己真的是喜歡來青樓，所以那樓裡的姑娘只要靠近他一點點，他都恨不得將人扔出去。他總是約他一起吃飯、喝茶，出城跑馬，他以為她是明白自己心意的。
“穆經略，若你真的如你所言，心悅於我，為何不在私下問過我，為何從未向我表露過心意？而如今，你不顧我的意願在大殿之上，當著陛下和百官的面提出？你這不只是求賜婚，更是逼婚。”
“穆經略，我知你為人正直，重責任勝於一切。但婚姻不該是責任的枷鎖，而應是兩情相悅的選擇。”周青禾聲音柔和下來，“你我不合適。你值得一個能安心相夫教子的妻子，而我，”她望向宮牆外的遠處，“我的心屬於戰場，屬於需要守護的邊疆。”
穆經略怔怔看著她，終於明白他做錯了什麼——他不會愛人，他的那些行為並沒有讓青禾感受到被愛，只有被逼迫。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如何做？
“我明白了。”他聲音低沉，“是我考慮不周，讓你為難了。”
他轉身離去時，背影蕭索。周青禾望著他消失在長廊盡頭，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他們之間除了同僚之誼，不該，也不會有其他的東西存在。
回到席間，周青禾感受到各種目光——同情的、不解的、甚至幸災樂禍的。但她挺直腰背，舉起酒杯，與身旁副將談笑如常。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戰場上的血與火早已教會她，人生如戰，有時必須堅守自己的陣地，哪怕孤身一人。
而那剛剛開始便已結束的情愫，就讓它隨風散去，成為邊關風沙中的又一粒塵埃。這輩子，她本來就沒打算成婚嫁人，她跟穆經略的那場意外，就該讓它隨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