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只想道歉（1 / 1）
周青苗徘徊在北疆，年復一年。風霜染白了她的鬢角，歲月刻滿了她的臉龐。她心中只有一個執念：找到姐姐，親口對她說一聲“對不起”，告訴她，穆經略是清白的，他從未背叛過她，他愛了她一輩子，如同自己一樣。
然而，蒼茫天地，故人難覓。她最終也未能再見到那道英挺的身影。周青禾，她的姐姐，她的恩人，她扭曲愛意的物件，如同一個飄渺的傳說，徹底消失在了北疆凜冽的風中，只留給周青苗一場持續了一生的、無盡的自責與悔恨。
她耗盡一生，設計了一場局，困住了所有人，最終卻唯獨弄丟了她最想留住的那一個。
聽完周青苗說的那些，白棠唏噓不已。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許。
“情”一個字，卻是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參破的東西。
白棠問過周青禾的生辰八字，便詫異不已。她的命格貴不可言，一生積攢了太多功德，這樣的人死後定然會被地府重點優待。興許她已經上去了也不一定。
“周青苗，你應該知道，你故去時已然七十八歲的高齡，而你死後又執拗的守在那座山頭多年。那周青禾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尚在人世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想過，也許我下了地府，就能找到姐姐。可是我不敢賭，她那麼好，值得被世間最好的對待，而我不是，我怕……我害怕我跟姐姐走不了同一條路。我怕我進去以後再也回不了頭，怕再也沒有機會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白棠此刻知道了周青苗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她略微蹙眉，想著自己能否有能力請那位大功德之人上來。但是不管怎樣，她都打算試試。
夜已深沉，公主府後院的靜室中燭火搖曳。
白棠身著素色長袍，手執符筆，在祭壇前專注地勾勒著複雜的符文。周青苗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指甲幾乎要嵌入手心。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只有眼中燃著一簇近乎瘋狂的期盼之火。
“你真的想好了嗎？”白棠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向周青苗，“生死有命，有些真相一旦揭開，便再無挽回餘地。”
“我必須見她。”周青苗的聲音嘶啞，彷彿這短短一句話已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這幾十年來，我沒有一夜能安眠。那份愧疚日日折磨著我，我想跟姐姐說聲對不起，想告訴她一切都是我的錯……”
白棠輕嘆一聲，拿起符紙，上面是周青禾的生辰八字。
“退後三步，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暫時不得出聲。”白棠嚴肅囑咐道。
周青苗依言往後飄去，眼睛卻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支引魂香。白棠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靜室內忽起一陣陰風，燭火詭異地搖曳起來，卻不熄滅。
不多時，祭壇前方浮現出一團霧氣，漸漸凝聚成人形——是一個身著皂衣、面白無鬚的鬼差，腰間掛著一串叮噹作響的鐵鏈。
“白大師，今日又給我們送業績來了？”鬼差的聲音空洞而悠遠，彷彿從極深的地底傳來。
白棠恭敬地行了一禮：“鬼差大哥說笑了，今日叫你上來，乃是為解一樁前緣心結。”她簡要說明了周青苗的請求，提及周青禾之名時，鬼差的表情明顯有了變化。
“周青禾？”鬼差沉吟片刻，“此人我記得。她可是有大造化、大功德的人，那就是閻王大殿都得安排上席的人。最難得的是，她還是個女子……”
周青苗聽著鬼差的絮絮叨叨，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讓周青禾上來，不合規矩，而且她的身份特殊，便是她願意，我也得去請示了閻王，然後拿到地府判官的特批。”鬼差搖頭晃腦的說。鬼差頓了頓，“這樣吧，我先回去稟報，若有迴音，今夜子時，我帶她上來一趟。”
白棠連忙道謝，鬼差的身影漸漸淡去，靜室內恢復了平靜，只餘那支引魂香嫋嫋升起詭異的青煙。
“他答應了？”周青苗的聲音顫抖。
“只是去稟報，不一定能成。”白棠如實相告，“你且先回去休息，子時再來。”
周青苗卻固執地搖頭：“不，我就在這裡等。”
白棠知她執念已深，不再勸說，只是默默地為接下來的儀式做準備。
畢竟周青禾這樣大功德之人，她若是能沾染半分功德之氣，定然能延長她的壽命。雖然她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更是之前在邊疆立下戰功。可是她的戰功是諸多生靈慘死造就的，雖然打仗就是有傷亡，但是上頭可不管這些，她的壽命兩相抵扣之後，居然沒掙到多少。
“時辰到了。”白棠的聲音將周青苗從回憶中拉回。
靜室內燭火再次搖曳，霧氣瀰漫，兩個身影漸漸清晰。
周青禾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臉色蒼白了些，眼中多了一份地府中人特有的幽深。她的衣著樸素，卻依然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堅強氣質。而站在她身邊的，正是穆經略——他居然找到姐姐了！
周青苗的呼吸幾乎停止，她看著這對本該在一起的璧人，如今以另一種形式並肩而立，心中五味雜陳。
“姐姐……”她的聲音細如蚊蚋，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周青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似平靜無波，實則眼中閃過一絲抱歉。
她下了地府以後，被閻王厚待，她並不急著投胎，在地府只是換一種生活方式。鬼與人其實沒什麼區別，而且很多時候鬼要比人更真誠，是以，她便在地府一直待著。也因為她沒有及時投胎，所以他才能在地府接到母親，只是母親終究是放心不下父親，她託了關係，讓母親投胎到父親投胎那戶的世交之家。
父母生前為人良善，下輩子定然還是衣食無憂。
“青苗。”周青禾開口，聲音輕柔，彷彿還是多年前喚她起床的那個早晨。
這一聲呼喚擊潰了周青苗所有的防線，她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當年的一切都是我設計的！是我……是我安排了那場落水，是我讓人散播的那些謠言……”她語無倫次地懺悔著，將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全部傾倒而出，“我知道穆經略他愛的一直都是你，我知道他送去北疆的所有東西都是為了你，他害怕你不收，都是假借我的名義送去，我都知道……他的書房裡還一直藏著你的畫像……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
周青禾靜靜地聽著，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轉頭看向穆經略，後者微微點頭，證實了周青苗的話。
“你喜歡穆經略？”周青禾的聲音帶著疑問，“青苗，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我們都早已不在人世，那些往過塵世都讓它們……”
“不是的！我不喜歡他，我只是嫉妒他能得到你的目光……”周青苗哭喊道，“我不配得到你們的原諒，但至少，至少讓我親口承認我的罪過。姐姐，那些年我對你的算計、佔有，不是真正的愛。真正的愛不會讓人變得如此醜陋，不會讓人不擇手段去傷害所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