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愛從沒有對錯(1 / 1)
隨著周青苗的坦白,周青禾與穆經略面上的神情都是一怔。只是相較周青禾,顯然穆經略反應速度更快,他的腦海中快速閃現兩人那些年的接觸,此刻好似一切都說得通了。
她不愛自己,甚至可以說討厭自己。兩人分房那麼多年,還有家裡的下人因為子嗣還有兩人關係對她的討論,她從來都不在乎,甚至充耳不聞。可是若是下人提及到周青禾,便是言語中有一絲冒犯,她都會發很大的火。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她是不喜歡周青禾,可是反過來一想,又豈會?
就算說周青禾是周青苗的再生父母,那也不為過。畢竟,若是沒有周青禾,周青苗怕是早就被人磋磨的不成樣子。
周青苗以前的身份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的,想那青樓還是自己待著周青禾過去的。所以後面周青禾將人贖身帶回將軍府,他也是知道的。不過後來她成為周將軍的義女,還是令他相當的震驚。要知道,這京城的大戶人家,尤為看重名聲、臉面。若是讓人知道周將軍家認的義女居然出自青樓,就連周將軍家都會遭人非議,所以關於周青苗的身份,他連家裡的人都從未告知過。
此刻,穆經略終於知道周青苗對自己的那些厭惡和不喜是如何來的,原來他們一直都是競爭、對立的關係。
“青苗……你……”
周青禾顯然很難接受,自己帶回家的那個小丫頭,竟然對自己……
開始時她只是覺得她很可憐,想著幫襯一把。後來覺得她聰明,學什麼都快,很適合做京城的小姐,她要出征,便給父母尋了一個女兒,不管是讓他們相互照顧還是相互適應,總歸能分散他們的一些精力,這樣就都不會太過擔心自己出徵。
她低頭讓自己冷靜了好一會,再抬頭,她眉眼舒展,沒有怨恨、不滿,就連生氣都沒有。
周青禾輕嘆一句,緩緩走到周青苗的跟前,她柔聲道:“青苗,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不怨你。”
她上前將周青苗拉起,牽著她的手,就如同曾經一般。
“我離京那麼多年,是你替我在他們的身側盡孝。爹孃走後,是你為他們操辦喪事。”周青禾輕聲道,“經略告訴我,父母生病的那些年你每月都會去寺裡為他們祈福,親自抄寫經文。”
周青苗怔住,她沒想到周青禾會知道這些,更沒想到她會提起這些。
“我還知道,你曾暗中資助北疆的孤兒,以我的名義。”周青禾繼續道,“經略說,那些孩子中有不少後來成才,為邊境安定出力。”
穆經略此時也走上前來,他看著周青苗,眼中沒有怨恨,只有一絲悲憫:“青苗,你雖用錯了方式,但你的為人,我並非全不知曉。那些年你為我打理的府邸,照顧我的父母,我都記在心裡。”
“可我……”周青苗泣不成聲,“可我做的一切,都抵不過我對姐姐和你造成的傷害……”
周青禾搖搖頭:“青苗,你可知道,我在北疆的那些年,雖然生活艱難,卻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嫁為人婦,至於我跟穆經略,只能說造化弄人……可是在邊疆的那些年,經歷的那些事,讓我明白了人生的意義不止於兒女情長。”
她頓了頓,看向穆經略,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有釋然,有默契,有無需言說的情義。
“即便當年你沒有做那些事情,我跟穆經略組成了家庭,經過漫長歲月的相處,也許我們早已兩看相厭。我之所以來北疆,並非因為你二人的婚事,那是一早就有的決定,“周青禾看了一眼穆經略,繼續道,“”所以,你不必太過自責。每個人的命運自有其軌跡,你的選擇改變了我們三個人的道路,但未必全是壞事。”
周青苗呆呆地看著姐姐,她從未想過周青禾會有這樣的想法。這幾十年來,她一直以為姐姐在北疆過著悽苦的生活,之所以遲遲不歸京都是因為接受不了她和穆經略成婚的事實。
“你真的……不恨我?”她小心翼翼地問向周青禾。
周青禾微微一笑:“初知真相時,確有一瞬的氣惱。但正如經略所說,這些年來,你替他盡孝,替我盡孝,將我們的父母照顧得無微不至。兩相比較,那些往事,我早已放下。”
穆經略也開口道:“青苗,我亦不曾真正恨過你。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想我還是會跳下水將你救起。若說沒有怨,也是騙你的。但是我怨的是這世俗禮教,恨的是自己當年的無能為力和怯懦。你我都應知道,人生在世,有許多事身不由己。你的執念,我的固執,青禾的犧牲,都是這命運棋盤上的一步。”
白棠在一旁靜靜看著,她知道,這橫跨數年的會面,正在解開一段糾纏長達幾十年的心結。
靜室內的燭火忽然暗了一下,鬼差的身影再次浮現:“時辰將至,該回去了。”
周青禾點點頭,對周青苗柔聲道:“青苗,放下吧。你的懺悔,我收到了;你的歉意,我接受了。跟我走吧,莫要再被過去束縛。”
穆經略也道:“我在地府看到青禾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很多事。人生苦短,何必執著於誰對誰錯?重要的是,我們都曾真心對待過彼此,只是方式不同罷了。”
周青苗淚眼朦朧地看著兩人,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周青禾伸手去拉周青苗,但是她卻輕輕搖頭,說自己走。
周青苗早已從鬼差口中得知周青禾是連閻王殿下都厚待的人,她不配站在姐姐身側。周青禾見她態度堅決,便率先抬腳,走出房間,來到鬼差的跟前。
穆經略見狀也轉身走向鬼差,兩人並肩而行,彷彿一對默契多年的伴侶。周青苗遠遠跟在後面,不敢靠近,生怕自己的存在玷汙了那和諧的畫面。
忽然,穆經略放慢了腳步,落在周青禾身後,回頭看向躊躇不前的周青苗。他走回她面前,目光溫和。
“青苗,”他輕聲道,“你當初的想法沒有錯,錯的是你的方式。”
周青苗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愛一個人,本沒有錯。”穆經略繼續說,“青禾那樣好的人,世上怎會有人不喜歡她呢?你的感情,從來都不是錯誤。錯誤的是我們都被世俗束縛,做出了傷害彼此的選擇。”
他望向走在前方的周青禾,眼中滿是溫柔:“這輩子,我們都沒贏——我沒有贏得與青禾相守的緣分,你也沒有贏得相守青禾的機會,青禾沒有贏得平靜的人生。但下輩子……”
他轉回頭,對周青苗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下輩子,我們公平競爭。”
這句話如一道光,劈開了周青苗心中二十年的陰霾。她怔怔地看著穆經略,看著他眼中不再有怨恨和疏離,只有釋然和祝福。
然後,她笑了。這是幾十年來,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那從不敢宣之於口的情感,居然會被人告知,那不是錯。而且那人還是自己的“情敵”。
穆經略點點頭,轉身跟上已經走遠的周青禾。
此刻,那些禁錮在周青苗身上的枷鎖,好似才真正的被解開了。她臉上揚起笑容,腳步輕快的追上前面的三人。
白棠望著幾人離去的背景,只見,鬼差揮袖,四人的身影漸漸淡去,最後完全消失在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