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1 / 1)
白棠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對冬遲使了個眼色。冬遲會意,立即帶著凝芳閣的丫鬟分別去搜查春芽和趙倩的住處。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院中只聽得見趙家人的粗重呼吸和春芽壓抑的啜泣聲。白棠靜靜地站在院中,目光落在遠處樹枝上的嫩芽之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約莫一炷香後,冬遲迴來了,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
“主子,在趙倩房中的衣櫃夾層裡找到了這個。”冬遲開啟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九十顆瑩潤的上等南珠,顆顆圓潤飽滿,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趙家三人見狀,臉色頓時慘白如紙。
“不……不是的……這是栽贓!”趙婆子尖聲叫道,“定是春芽那賤人偷了藏在我女兒房裡的!”
冬遲冷冷道:“這盒子藏得極為隱蔽,若非奴婢細心查詢,幾乎難以發現。況且——”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本子,“奴婢還找到了這個。”
那正是倉庫的登記本子,雖然有些潮溼,但字跡仍然清晰可見。最新的一頁上,有春芽昨日登記領取十顆次等南珠的記錄,而旁邊本該由趙倩簽字確認的地方,卻是一片空白。
“本子根本沒溼到不能寫字的地步。”冬遲銳利的目光射向趙倩,“你為何撒謊?”
趙倩渾身發抖,頭上的紗布忽然鬆脫,露出額頭上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那傷口不大,卻包紮得極為誇張。
“我……我……”趙倩語無倫次,忽然跪倒在地,“公主饒命!是……是我娘讓我這麼做的!她說春芽是公主眼前的紅人,往日從庫房裡拿東西,從來都不查賬,若是能栽贓她偷盜,就能把她趕出別院,讓我頂了她的位置,而且還能……還能落下那麼些好東西……”
“閉嘴!”趙婆子厲聲打斷女兒的話,額頭上青筋暴起。
事情至此已然明瞭。白棠命人去農場喚劉賀和趙橋前來。等待期間,她讓冬遲帶春芽去處理傷口,自己則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靜候來人。
半個時辰後,劉賀和趙橋匆匆趕到。趙橋一進院門,看到跪在地上的家人,臉色頓時一變。劉賀則神色複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白棠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後看向劉賀:“我方才問過別院的管事,說是這趙家人是你安排進別院的,你可有什麼說法?”
劉賀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殿下,趙家人求到我跟前,屬下也只是想著相識一場,行個方便,但是答應之前,屬下跟趙家人說過,若是在殿下手裡做事出了什麼差錯,我定然是不會求情。既然事前早已言明,此事按大奉律法處置即可。偷盜百兩以上財物,按律當杖責五十,流放三百里。”
“劉賀!你好狠的心!”趙橋忽然暴起,指著劉賀的鼻子大罵,“我跟了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這樣對待我家人?”
劉賀面色平靜:“趙橋,我多次勸你管束家人,你可聽過?去年他們到農場後,偷雞摸狗、好吃懶做,我忍了又忍。上月偷了農場準備過冬的糧食去換酒喝,我才不得不將他們趕出去。那時你父母來求我,說想去夫人的別院上工,我本不想答應,是你用過往的情義強壓我去周旋,當時我便跟你說清,若是你的家人再惹出事端,我不會插手……”
他轉向白棠,深深一揖:“殿下,屬下有罪。屬下明知趙家人品性不端,卻仍將他們安排進別院。如今他們惹下這等大禍,屬下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願領任何責罰。但是屬下絕不會為趙家人開脫。”
白棠的眸色沉了沉。她看著劉賀,想到去歲他找自己想要買下農場,完全掌握農場的管理權,興許那時候他已經看出這些侍衛兄弟們共事的弊端。只是,她沒想到,劉賀居然會做出這般算計,借刀還借到自己的身上。
趙橋此時已面如死灰,他看看白棠,又看看劉賀,最後目光落在瑟瑟發抖的家人身上,忽然跪倒在地:“殿下,求您開恩!我父母年邁,妹妹年幼,經不起流放之苦啊!”
白棠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趙橋,我念著當初你跟我來北地的情義,自問我對你們這些侍衛並未虧待。而且當時我便給了你們選擇的機會,想要歸京我絕不阻攔。但是若是覺得落戶北地,跟著我好好創業,那就必須全心全意。當初,我聽劉賀提及你將老家的家人遷來北地,我記得劉賀給你們分配了房屋和田產吧?算了,過往的我們都不算了,如今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將你的家人從哪裡來送回哪裡去,永遠不得再踏入北地。第二,按律法送官查辦。”
趙橋頹然坐在地上,半晌,啞聲道:“我……我帶他們走。”
三日後,趙橋領了農場這兩年的分紅和工錢,帶著一家老小離開了北地。臨行前,他找到劉賀,兩人在寒風中說了許久的話。最終,趙橋對劉賀深深一揖,轉身踏上離去的馬車。
事後,劉賀單獨求見白棠,跪在書房請罪。
“屬下知道此舉不妥,但實在別無他法。”劉賀低垂著頭,“趙橋為人重情,對家人百依百順。若我直接趕走他們,趙橋必會與我反目,甚至可能帶著農場的一些機密投奔他人。唯有借殿下之手,讓他看清家人的真面目,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離開。”
白棠放下手中的賬本,目光如炬:“劉賀,你可知我生平最恨被人利用?”
“屬下知罪。”劉賀的頭垂得更低,“但農場是殿下和屬下一行人的心血,我不能讓它有任何閃失。趙橋知道太多農場培植新作物的方法,若他心懷怨恨投奔他人……
“所以你便算計到我頭上來了?”白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在盆中噼啪作響。良久,白棠才緩緩開口:“劉賀,你跟隨我這些年,應當知道我的原則。農場的事你處理得沒錯,但方法錯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凋零的梅樹:“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另外,從你的份例中撥出五十兩,作為對春芽的賠償。她臉上的傷,怕是要養好一陣子了。”
劉賀重重叩首:“謝殿下寬宏。屬下保證,絕無下次。”
白棠揮揮手讓他退下。書房門輕輕關上後,她依然站在窗前,心中思緒萬千。管理這麼大的產業,人心算計在所難免,但她必須守住自己的底線。
這時,冬遲端著藥膏進來,輕聲道:“主子,春芽的臉已經上了藥,大夫說好好調養不會留疤。那丫頭一直哭著說給您添麻煩了。”
“她才是受害者,何來添麻煩之說。”白棠轉身,“去庫房取那匹新進的雲錦給她,算是壓驚。告訴她,好好養傷,別院少不了她。”
冬遲應聲退下。白棠重新坐回書案前,攤開賬本,卻久久沒有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