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四皇子妃身患隱疾(1 / 1)
白棠從福寧殿回到西暖閣時,日頭已經升起。
昨夜的那場的驅邪施法幾乎耗盡了她存蓄的靈力,經脈深處隱隱傳來虛乏的鈍痛,五臟六腑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細微的刺痛。
若非慧娘關鍵時刻以自身精純的陰氣為她疏導反噬,護住心脈,此刻她恐怕連起身都困難。
盤膝坐在臨窗的蒲團上,她緩緩引導著宮中那絲稀薄卻純淨的靈氣運轉周天。
皇宮大內,受歷代龍氣與禮法浸染,自有浩然天道庇護,尋常陰邪難以滋生,即便是含冤橫死的魂魄,在這裡也會被壓制得近乎無形。正因如此,她才堅持讓慧娘回了城南的度靈閣。慧娘雖是道行不淺鬼修,但皇宮終究是至陽至正之地,對陰魂天然排斥,萬一觸動了某些連白棠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禁制,後果難料。
何況……想到慧娘離去前那雙泛著異樣光彩的眼眸,白棠蒼白的唇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些許無奈的弧度。
誰能想到,眼高於頂、言之鑿鑿說不會找物件的慧娘,竟會對牛二那粗豪不羈的莽漢青眼有加?牛二生前是個官船上的衛兵,死後也是個大大咧咧的鬼,相貌更是與“俊朗”二字毫不沾邊。可慧娘提起他時,聲音裡卻有著罕見的熱切:“小姐,您是沒瞧見,他那鬼心眼子多得跟蜂窩似的,講起京城各處的趣聞軼事,能逗得人……哦不,逗得鬼前仰後合。”
白棠打趣道:“慧娘之前不是說只喜歡樣貌俊朗的小哥哥嗎,怎麼會對牛二那麼高的評價?”
“皮囊好看頂什麼用?百年千年看下去,再好的皮囊也膩了。有趣的魂兒,才是真真的寶貝。”
白棠當時聽著,只覺得這情之一字,果真玄妙莫測,不分人鬼。
不過她倒是贊同慧孃的話: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
就在她靈力執行一個小周天,額間滲出細密汗珠,體內滯澀稍解之時,門外傳來了輕而恭敬的叩擊聲。
“殿下恕罪,奴婢驚擾殿下歇息了。”說話的是皇后身邊得力的掌事宮女青鸞的聲音,昨日皇帝便跟皇后遞了話,讓白棠在西暖閣好生歇息,若是有那不長眼的妃嬪、皇子叨擾白棠,就讓皇后一律擋出去。是以,青鸞不會不知道這些事情,只是眼下四皇子求到皇后跟前,她也只能奉命過來請人,“殿下,皇后娘娘請您即刻前往坤寧宮一趟。”
白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隨即被慣常的平靜掩蓋。她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素淨的衣裙,開啟房門。青鸞垂首立在門外,姿態恭謹,眼神卻快速掃過白棠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青鸞心頭難得拂過一絲可憐,不是青鸞心硬,在這深宮中,很多時候的可憐都是人為故意做出來的,像白棠這樣的實打實的卻是很少。
“有勞青鸞姑娘親自來請,不知皇后娘娘此時召見,所為何事?” 白棠緩步隨著青鸞走向坤寧宮,晌午的宮道寂靜,只聞腳步聲聲。
青鸞稍稍落後半步,壓低聲音道:“是四殿下在娘娘跟前苦苦懇求。四皇子妃……突發惡疾,情形極為怪異。太醫院院正、院判及幾位擅長疑難雜症的太醫都去瞧過了,皆是束手無策,連病因都未能統一說法。更棘手的是,皇子妃身上出現了一些……一些駭人的痕跡,據說是長在私密之處,太醫縱有懸絲診脈之術,終究是外男,難以詳察診治。四殿下急得不行,聽聞殿下不僅道法高深,更精通醫理,尤其……或許能察常人所不能察之症,這才求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娘娘仁慈,體恤晚輩,又知殿下昨日勞累,本不願打擾,奈何四殿下情切,娘娘這才遣奴婢來請殿下。”
白棠靜靜聽著,心中已明瞭七八分。四皇子謝景琛,並非中宮所出,生母早逝,在眾皇子中不算最得寵,但聽聞性情溫厚,與王妃感情甚篤。王妃出身書香門第,性情溫婉,頗得宮中好評。這樣一位皇子妃突患連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怪病”,且病症涉及隱秘,確實棘手。皇后讓她去,既是給四皇子一個人情,恐怕也有幾分借她之能,探查此病是否涉及“非人”之力的考量。
畢竟,在這深宮之中,任何異常都可能牽扯到更復雜的暗流。
踏入坤寧宮正殿,一股混合著名貴檀香與淡淡藥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殿內氣氛凝重,皇后端坐鳳椅之上,眉宇間帶著一抹憂色與威嚴。下首,四皇子謝景琛正長身跪地,俊朗的面容此刻佈滿焦急與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可見一夜未眠。他穿著皇子常服,卻顯得有些凌亂,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頭望來,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希冀光芒。
“兒臣謝過母后。” 謝景琛先向皇后行禮,隨即迫不及待地轉向白棠,竟欲行大禮,“樂安妹妹!求妹妹救我王妃性命!”
“四殿下快快請起,折煞白棠了。” 白棠側身避過,虛扶一下,聲音平穩清冽,帶著一種能讓人稍稍安心的力量。
“行了,琛兒,樂安與你雖未名義上的兄妹,但終歸是一家人,無需多禮。你且將情況說與樂安聽,她若是有辦法,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白棠進殿尚未對皇后見禮,便聽到皇后的吩咐,便未再糾結禮節,轉身對著四皇子道:“具體情況,還請殿下再詳細說說。太醫們是如何論斷的?王妃發病前後,可有何異常之事發生?”
謝景琛被內侍扶著站起,聲音沙啞急促:“兩日前,王妃只說身上有些乏,偶有眩暈,只當是尋常不適。誰知昨日夜裡,她忽然驚醒,說是心口灼痛難忍,隨後……隨後便發現左側肋下,靠近……靠近心窩的位置,生出了一片暗紅色的紋路,形如……形如糾纏的荊棘,觸之冰涼,且蔓延極快!今日已蔓延至肩背。太醫們有的說是熱毒內蘊,有的說是血脈淤塞,還有的……支支吾吾,說像是古書上記載的‘陰蝕之症’,卻又不敢肯定。用了清熱、活血、安神的藥,全然無效,王妃反而越發昏沉,身上那荊棘紋路顏色愈發深重,靠近時……靠近時甚至能感到一絲陰寒之氣。”
陰蝕之症?白棠眸光微凝。這名字她似乎在某個殘破的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描述與某些陰邪侵體、怨念纏身的症狀有相似之處,但具體為何,還需親眼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