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尋找梅娘(1 / 1)
白棠瞳孔微縮。對方此舉,既是展示“貨物”以示誠意,又何嘗不是一種示威?能將生人魂魄如此凝練收攝、隨身攜帶而不損其靈性,這份修為與控制力,已非常人可及。
“此物暫由我保管。你何時帶來梅孃的確切下落,我何時將它完整歸位。”神秘人手掌一合,幽藍光暈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莫要試圖追蹤我,或玩什麼花樣。你找不到我,但寧王……等不起。”
話音落下,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馬車內那股特殊的冷香驟然濃郁了一瞬,隨即如潮水般退去。
白棠猛地掀開車簾,車外夕陽餘暉正好,宮牆肅立,侍衛巡邏的身影在遠處規律移動。車內空空如也,除了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幾乎散盡的冷香,再無那玄袍人的半點痕跡。唯有座位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非金非木、觸手冰涼的黑色三角符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隱”字。
馬車此時恰好行至欽天監衙署門外。駕車的親衛毫無所覺,穩穩停住,恭敬道:“大人,到了。”
白棠握著那枚冰涼的符牌,指尖用力至微微發白。
梅娘,崔一銘,二十三年前,江南,妻……
她將符牌收起,眼神恢復清明銳利。推開車門,朝陽將她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欽天監內堆積的案牘、亟待整頓的人事、表面平靜下的暗流洶湧……一切依舊。但現在,又多了一項隱秘而緊迫的任務——為了一位沉睡的親王,也為了一場與神秘人物突如其來的交易,她必須從塵封二十三年的時光裡,打撈出那個名叫“梅娘”的女子。
線索渺茫,前路未知。但白棠尋找真相的步伐,沉穩而堅定。
風起於青萍之末。這樁突如其來的交易,或許正是撬動整個迷局的關鍵楔子。她有種預感,找到梅娘,不僅能換回寧王的魂魄,或許更將揭開一段被漫長歲月掩埋的、至關重要的往事。
而那段往事,很可能與宮闈深處的秘密、與那位神秘人的來歷、甚至與她自己被迫捲入的這場漩渦,息息相關。
白棠踏入欽天監衙署的後堂,屏退左右,獨對滿室尚未理清的卷宗與星圖。窗外暮色漸沉,將她的側影勾勒得有些孤峭。她指尖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黑色“隱”字元牌,觸感奇異,彷彿能吸走指尖的溫度。
梅娘,崔一銘。
這兩個名字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層層疑慮的漣漪。那神秘人修為深不可測,行事詭譎,卻只為尋找一個二十三年前嫁入京城尋常人家的女子?
梅娘究竟是姓梅還是小字閨名中有梅字?沒有兩人的生辰八字,也沒有他們的貼身物件,讓她短時間內找到人,還真不是易事。
略作思忖,白棠鋪紙研墨,寫下數行清雋小字。她未用欽天監或禁軍的任何印信,只以私人名義,將信件分別封好。
第一封信,送往刑部一位素來交好、且專司舊案整理的主事手中。信中只言受故人所託,查詢二十三年前自江南嫁入京城崔氏(夫名崔一銘)名喚梅娘之女子的戶籍或相關記錄,旁敲側擊,不露急切。
第二封信,則讓人送去了玄機閣。
第三封信,是寫給凌雲。信中未提馬車遭遇及交易詳情,只道追查寧王魂魄線索時,發現可能與一樁二十餘年前的舊事有關,涉及“崔一銘”、“梅娘”之名,囑託凌雲暗中留意相關資訊。
最後一封信,白棠讓人送去了白府,二表哥白青彥的能力毋庸置疑,許是能為她尋到有用線索。
信使悄然離去。白棠倚窗而立,望著皇城方向。弘毅帝讓她以身為餌,如今“魚”已主動咬鉤,卻是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她成了尋線之人,也成了被線牽引的人。
接下來幾日,白棠表面上全力整頓欽天監,雷厲風行,處置了幾名陽奉陰違、且與之前宮中設法事件有間接牽連的官員,引來不少或明或暗的怨懟與窺探。她心如明鏡,將那些反應異常之人一一記下,但暫未深究,只將更多精力,投注於那樁隱秘的尋人事務上。
刑部主事很快回信,語氣頗為無奈。言及二十三年光陰久遠,戶籍檔案多有散佚,且“崔一銘”之名甚為普通,同名者眾。經初步翻閱舊檔,僅找到三例名喚崔一銘、且大致在二十三年前娶妻的記錄。其中一例妻子為本地人,一例為北地人,只有一例,記錄顯示其妻“陳氏”,原籍“江寧府”(江南),但具體名諱、是否叫“梅娘”均無記載,且該崔一銘記錄止於十八年前,標註為“病故”,其妻陳氏去向不明。
“江寧府,陳氏……”白棠指尖輕點這份記錄。這是目前最接近的一條線。
又過兩日,玄機閣那邊傳來訊息,代價是一筆不小的金錠。訊息頗為零碎:二十三年前,江南確有幾名女子因各種緣由嫁入京城,其中不乏小官吏、商賈或普通士子之家。名叫“崔一銘”的,記憶中似乎有個開小筆墨鋪的、或是某個清苦讀書人叫此名,但詳情模糊,且後來似乎家道中落或搬離了原址。至於“梅娘”,這個名字本身更像小字或暱稱,在正式文書中極難查詢。但對方提供了一個模糊的線索:據說當年江南來京的女子中,曾有一二容貌出眾者,惹過些微風波,但很快平息,不知所蹤。若“梅娘”容貌不俗,或許可從當年一些老宮人、或久居京城喜好八卦的舊勳貴家僕口中,探得一絲半縷傳言。
而凌雲的回信最為簡短,也最讓白棠心驚。凌雲在宮中暗查,幾無所獲。但他在翻閱一批已封存、涉及先帝晚年一些不甚重要之賞賜記錄時,偶然看到一條:約二十四年前,先帝曾將一批江南貢緞,賞賜給數名官員及其家眷。其中一份賞賜名單中,有“崔翰編修及其妻陳氏”。賞賜緣由是“崔編修進獻江南風物圖冊,甚得朕心”。而這位“崔編修”的名字,正是崔一銘。記錄顯示其時任翰林院編修(從七品),且不久後(約二十三年前)便“丁憂去職”,之後再無起復記錄。
翰林院編修!雖品級不高,卻是清貴之選,與之前猜測的商賈、普通讀書人截然不同。丁憂去職……時間點與“嫁入京城”頗為接近。賞賜名單中明確提到了“妻陳氏”,與刑部那份“病故崔一銘之妻陳氏”的記錄對上了!更重要的是,先帝賞賜……這便將一樁看似普通的尋人,隱約與宮廷扯上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