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舊識(1 / 1)
白棠看著這三方面彙集而來的資訊碎片,試圖拼湊:
崔一銘,二十四年前左右任翰林院編修,娶江南江寧府陳氏女(很可能小字或暱稱為“梅娘”)。先帝曾因江南風物圖冊賞賜他們。約二十三年前,崔一銘丁憂(或許是父母去世?)。此後記錄中斷,刑部記錄顯示其“病故”於十八年前,其妻陳氏(梅娘)去向不明。
一個翰林院編修,為何後來似乎家道中落,乃至銷聲匿跡?丁憂之後為何未能起復?十八年前“病故”是真是假?其妻梅娘,一個曾受先帝賞賜的編修夫人,為何會下落不明,甚至需要神秘人以如此方式尋找?
白棠感到自己正觸及一層厚重的帷幕。帷幕之後,恐怕不僅僅是私人尋親那麼簡單。那位神秘人對梅孃的關注,是出於舊情、恩怨,還是……梅娘本身,掌握著某種秘密?
她決定親自去探訪那記錄中“崔一銘”曾可能居住過的區域,以及尋找可能知曉當年舊事的老人。同時,她以欽天監整頓、需核查過往與宮中往來記錄為由,試圖調閱更多先帝時期,特別是涉及江南、賞賜、以及翰林院的陳舊檔案,尤其是那些被刻意邊緣化或封存的。
然而,就在白棠循著線索悄然查訪之際,欽天監內部,一股暗流開始湧動。
這日,白棠正在值房內研究幾份可疑的舊日觀測記錄,一名平日裡頗為勤謹、但在此次整頓中因所屬派系被清洗而顯得沉默寡言的主簿,借呈送公文之機,低聲快速言道:“大人,近日監內似有傳言,說大人……並非全心專注於監內事務,似在暗中查訪什麼與職責無關的舊事,恐惹非議。”說罷,不敢多看白棠神色,匆匆退下。
白棠面不改色,心中冷笑。果然,自己近期的動作,雖盡力隱秘,但難免留下痕跡。有人坐不住了,開始散佈流言,是想阻撓她查案,還是想試探她的真實意圖?亦或是……與那神秘人有關,對方在觀察她的效率和能力?
她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崔一銘”、“梅娘”、“先帝賞賜”、“丁憂”、“病故”、“江南”、“翰林院”這些關鍵詞,並在它們之間劃上連線。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先帝”二字上。
弘毅帝之父,在位後期頗有些微妙傳聞的先帝。寧王之事牽扯前朝殘餘勢力與邪法,如今尋找一個可能與先帝時期宮廷有過交集的女子……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窗外,烏雲漸漸聚攏,遮住了星月。山雨欲來風滿樓。
白棠收好紙頁,吹熄燈燭。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驚人。無論如何,線索已現,縱是龍潭虎穴,她也必須走下去。為了寧王的魂魄,為了皇帝的囑託,也為了揭開這重重迷霧背後的真相。
她有一種預感,找到梅娘之時,便是許多隱秘浮出水面之日。而那個神秘人,究竟在這盤棋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是執棋者,還是另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本以為還要等待幾日,不曾想次日表哥便親自過來送訊息,說是尋到了那位崔編纂的舊識,當初崔一銘病逝就是他幫忙給其女眷幫忙處理的京城宅院。白棠聞言直接去尋了那個崔編纂的舊識。
抵達茶樓,白棠推門進去,便看到一箇中年男子端坐桌前,白棠被表哥引著進去。那人看到白棠即刻起身行禮:“草民參見公主殿下。”
“哦,你認得我?”
“回公主殿下,草民兩年前有幸看到你班師回京,當時只覺您英姿颯爽,記憶深刻,方才看到殿下進來,便一眼認出了殿下。”
白棠微笑點頭,示意他坐下交談,只是男人許是太過緊張,屁股只虛虛的半坐小半凳子上。
“我聽表哥說,當年是你幫忙處理的崔一銘京中的產業?”
“回殿下,是草民。草民與一銘兄是摯友,只是草民讀書不行,不像一銘考取了功名。我就只能靠著祖上留下的基業做點小買賣,但是一銘從來沒有因為當官瞧不起我。與我一直交好,還引薦我認識京中不少貴人,只是後來他母親去世,丁憂三年,其後他也生了場大病,沒熬過那年的冬天走了。他去世前懇求我幫她處理掉京中的產業全都兌成銀票給她的妻子。他說梅娘本就是天上鷹,不該被控在京城做籠中鳥,讓我送每年回江南。只是後來梅娘拿到銀票偷偷離開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回江南。”
“崔府的產業何以需要你幫忙處理,是梅娘病了,還是……?還有,她為何拿錢偷偷離開?”
“回殿下,梅娘與一銘兄早已和離,若是我沒記錯,他們大婚次日便已和離,只是礙於崔老夫人的身體,一直瞞著。但是私下他們一直是以兄妹相稱的,本來老夫人去世,一銘便要放梅娘離開。但是梅娘堅持為崔母守孝三年,哪料後面一銘病重,梅娘不放心一銘兄,又留下照顧。可惜一銘兄還是走了。一銘生前曾跟梅娘提過,要把京中產業都過戶給她,可是她堅持不要。後來一銘兄勸不動梅娘,便交給我幫忙處理,說待產業賣掉以後,銀錢給梅娘即可。”
“銀錢你給梅娘,梅娘就收了?”
“先前一直不願意收,後來我說那是一銘臨終前的遺願,她才收下。後來我跟她說,一銘希望她離開京城,去江南,去塞北,去她想去的地方。我說可以幫她聯絡商隊,她拒絕了,說在京城尚有未辦完的事情。後來我跟她說等她想離開就來張家尋我,我來幫忙安排,梅娘點頭示意,可是後來我一直未見她來找我,便去她住的宅子尋人。那房東卻說梅娘早就退了房子,離開了。後來我也差人去尋了幾次,但是一直沒有任何訊息。”
“張磊,你知道梅娘跟崔一銘為何和離嗎?”
聽到白棠詢問,張磊有些遲疑,畢竟好友已經逝去,自己實在不好說他壞話。
但是他知道公主詢問,由不得他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