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並未遠去的梅娘(1 / 1)
和離樹上梅孃的字跡清秀工穩,帶著一種柔韌的力道,與那決絕的留書一脈相承。這就是梅娘留在這世間,除卻記憶與傳說外,最確鑿的印記之一。
“生辰八字……” 白棠喃喃,眼底驟然掠過一絲光芒。她方才失望,只因尋常尋人之法於時光洪流前徒勞無功。可她白棠自幼修道,並非僅有尋常手,只要她能拿到所尋之人的生辰八字或者她近期的常用貼身物件。
她抬頭看向張磊,神色轉為鄭重:“張先生,此物可能暫借我一用?或許……有一法可試。”
張磊雖不明所以,但見樂安公主子目光湛然,隱有希冀,忙點了點頭:“殿下但用無妨。若能因此尋得梅娘下落,無論好壞,也算了卻我一樁多年的心事。”
白棠不再多言,尋了茶室雅間中一張乾淨的方桌,將和離書端正鋪開。她自隨身的荷包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色澤溫潤的舊羅盤,又拈出三枚特製的、邊緣銘刻著細密符文的古錢。她閉目凝神,指尖輕輕拂過梅孃的生辰八字,一絲極細微的、唯有她這類修煉者方能感知的“緣線”氣息被攫取出來,纏繞於指端。
隨後,她將古錢扣於掌心,低聲誦唸尋蹤溯源的法訣,依據那生辰八字與這沾染了梅娘氣息的和離書為引,將靈力緩緩注入羅盤之中。羅盤中央的指標起初亂顫,片刻後,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開始徐徐轉動,指向某個方向,雖仍有微小擺動,趨勢卻逐漸穩定。
張磊和白青彥在一旁屏息觀看,只見那羅盤瑩瑩泛起微光,古錢在白棠指間偶爾輕響,空氣中似有看不見的漣漪盪開。那張磊心中不由驚異,隱隱確信樂安公主果然如同坊間傳言那般身有異能。雖然樂安公主南城的度靈閣他並未去光顧過,可是也是聽人提及過的。只是他本人並不信鬼神之說,只當那是外界為了巴結樂安公主散發出來的傳言,卻不曾想她是真的有本事在身的。
相較張磊的詫異,白青彥眼中更多是對錶妹的欣賞。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也能讓表妹找一下林若梅的蹤跡,但是這個念頭只是動了一下,他便放棄了。他尋不到林若梅興許是她自己故意躲著呢。
之前自己帶著商隊從北地歸京,一路帶著林若梅,雖然兩人相處依然彆扭,但是白青彥想通之後,便她當時等閒普通朋友。況且她是一個弱女子,多照顧一些也是應該的。可是臨近京城,林若梅突然失蹤了,而且隻言片語都未曾留下。事後他派人多方尋找,都未見蹤跡。若是她當日居住的房間有異樣,他定然會報官,可是她的房間乾淨整潔,不見半分凌亂,而且她隨著攜帶的包裹也都不見了。想來是她主動離開的,他不過是覺得既然林若梅讓自己護送她進京,總得進了城安頓好,這趟護送差事才算完。
算了,表妹最近煩心事如此多,不拿這等小事麻煩表妹了。白青彥暗下決定!
良久,白棠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訝色。她盯著羅盤指標最終穩定的指向,又抬頭望向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眉頭微蹙。
“如何?”張磊率先忍不住發問。
白棠收回法器,神色複雜:“找到了……或者說,找到了她這些年一直停留的‘方位’。”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些許不可思議,“羅盤顯示,她……從未遠離。梅娘,一直都在京城。”
“什麼?”張磊愕然,霍地站起身,“這怎麼可能?我當年幾乎將京城翻了個遍!城門守卒、車行腳店、大小客棧,甚至尼庵醫館,能打聽的地方都打聽過了,毫無音訊!”
“正因如此,才更顯蹊蹺。”白棠指尖輕點著和離書上梅孃的名字,“她能避開您當年那般細緻的尋找,若非有特別的隱匿之法,便是……” 她將目光投向遠處鱗次櫛比的屋宇,“身處一個常人難以觸及、或根本不會去尋的所在。羅盤感應雖指向京城,氣息卻頗為沉滯隱晦,不似活躍於市井之間,倒像是……深藏於某處,氣息與這城市的地脈有所交融,卻又自成一體。”
張磊愣怔片刻,緩緩坐下,眉頭緊鎖:“深藏?與地脈交融?京城之中,除了皇宮大內、王府禁地,便是些達官顯貴的深宅大院,再就是……一些特殊的道觀、寺院,或有地下暗渠、舊年秘所……”
白棠心中念頭飛轉。梅娘一個帶著孩子的孤身女子,如何能潛入禁地或豪門?道觀寺院或許可能,但帶著幼女長期居住而不為人知,也非易事。除非……那地方本就接納隱匿之人,或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張先是,”白棠收起和離書,小心遞還給張磊,“您再仔細回想,當年崔家附近,或京城之中,可有什麼地方,看似尋常,卻又有些特別傳聞?比如,久無人居卻偶有動靜的廢宅?香火不旺卻似乎總有人的偏僻廟宇?或者……一些市井傳言中,能夠‘消失’人的去處?”
張磊捻著鬍鬚,陷入漫長的回憶。書房內靜默下來,只有燈花偶爾噼啪輕響。往事如潮水般湧來,許多模糊的細節在腦海中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他渾濁的眼睛忽地微微睜大,遲疑道:“特別的地方……經您這麼一提,草民倒真想起一樁舊聞。只是不知是否有關聯。”
“您請講。”
“那是崔二郎病重前一年,京城南邊永定門外,靠近舊窯廠那片荒地附近,有一處小小的觀音堂,據說極其靈驗,但地方偏僻,去的人不多。崔母還在時,曾聽她提過一嘴,說梅娘有次去那邊替她抓藥,回來晚了,說是順路去那觀音堂拜了拜,為崔大郎祈福。還說那觀音堂的師太,似乎是個懂醫術的,見梅娘氣色疲憊,還給了她一小包安神的藥材。” 張磊慢慢說著,“後來,大概在梅娘帶著囡囡消失後一兩年,我聽衙門裡相熟的同僚偶然說起,那觀音堂不知何時起,就徹底荒廢了,再無人見過那位師太。當時只當是尋常的廟宇衰敗,未曾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