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終於相見(1 / 1)
一個細雨綿綿的午後,梅娘從鋪子回家,在巷口看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人背對著她,撐著一把油紙傘,微微跛足。
梅孃的心跳忽然加快。那人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是一張清秀的臉,眼中有著與信紙文字一樣的溫暖與深邃。他看著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梅娘心中的冰霜。
“梅娘姑娘,”他的聲音溫和,帶著江南口音,“我終於找到你了。”
雨絲如織,落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梅娘手中的傘微微顫抖,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佔據她半年光陰、給予她無數溫暖書信的陌生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細雨如織,打在油紙傘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梅娘站在巷口,手中的傘微微傾斜,雨絲打溼了她半邊肩膀,她卻渾然不覺。
眼前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的溫文氣質。他的右腿微微彎曲,站立時身體重心偏向左側——這正是房東所說的跛足。
“你……”梅孃的聲音乾澀,幾乎發不出來。
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暖而熟悉,彷彿來自她珍藏的信件:“陳姑娘,我是崔一鳴。”他特意加重了“鳴”字的發音,“鳴叫的鳴。”
梅娘手中的傘終於掉落在地,雨水立刻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裳。崔一鳴上前一步,將自己的傘舉過她頭頂,俯身撿起她的傘。
“小心著涼。”他輕聲說,聲音溫柔。
“你怎麼會在這裡?”梅娘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是……半年前就離開京城了嗎?”
崔一鳴的眼神暗了暗:“此事說來話長。陳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梅娘猶豫片刻,點了點頭。他們走進巷口一家茶肆,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小二端上熱茶,氤氳的茶香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是我?”梅娘直視著崔一鳴的眼睛。
崔一鳴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輕輕放在桌上。梅娘一眼認出,那是她半年前寄出的最後一封信中夾帶的手帕,帕角繡著一枝梅花,旁邊是小小的“梅”字。
“這方帕子我始終帶在身邊,”崔一鳴輕聲道,“昨日在綢緞鋪外,我見一位姑娘的背影,手中拿著同樣的繡品,梅花圖樣如出一轍。我向夥計打聽,才知道那是崔家鋪子,而那位姑娘姓陳。”
他停頓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看見陳姑娘走進崔宅,才隱約猜到了真相。”
梅孃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所以半年來,與我通訊的一直是你。可你為什麼要用崔一銘的名字?又為什麼不告而別?”
崔一鳴長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蒙蒙細雨:“我本名陸一鳴,江南杭州人。去年進京趕考,途中遭遇劫匪,不僅財物盡失,右腿也受了傷,落下殘疾。到達京城時身無分文,又逢大病一場,幸得南槐樹衚衕的房東大娘收留,讓我暫住她家柴房,以抄書寫信為生。”
他端起茶杯,手指微微顫抖:“收到你第一封信時,當時我只以為是家中母親為了不被崔家人為難,才給我書信上附了崔姓,我母親是二嫁女,帶著我進的崔家。”他的臉上是難言的尷尬神情,“拆開信件後,我才知道錯了。後來我去問了附近的百姓,才知道南槐樹衚衕真的有位崔一銘崔公子。我把信送過去,並致歉,但是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將信件遞迴給我。還說他忙於備考,無暇回信,請我代為回覆家中來信。他給了我一些銀錢,並承諾若我模仿他的筆跡足夠逼真,事後另有重謝。”
“起初只是簡單的家書,直到……”陸子鳴看向梅娘,眼神溫柔,“直到陳姑娘在信中描繪家鄉的風景給我聽。那信中的文字清新自然,字裡行間流露出對家人的關懷與對生活的熱愛。我雖是按崔一銘的要求回覆,卻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自己的感受。”
梅娘心中震動,那些讓她感到溫暖共鳴的文字,原來並非出自客套。
“最初你的來信,我送給他,他還會拆開端看一二,後來崔一銘忙於應酬和備考,連我送去的信都直接拒絕,”陸一鳴繼續說,“而我……漸漸將給陳姑娘回信當作艱難生活中唯一的慰藉。我不敢告訴你真相,怕斷了這份聯絡,又怕你知道後厭惡我的欺騙。”
“那你為什麼突然離開?”梅娘追問。
陸一鳴苦笑:“科考放榜後,崔一銘高中進士,他來找我結清費用,並說家中即將來京,不必再代為回信。我心中失落,卻也無法挽留。正巧那時我在京郊找到一份私塾先生的差事,便匆匆搬離了。”
“我離開前曾想告訴你真相,”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甚至寫了一封長信,說明一切。但最終沒有寄出——我想,你既已來京與真正的崔一銘團聚,我又何必打擾你的生活?”
梅娘沉默良久,茶已經涼了。窗外的雨漸漸停歇,陽光從雲縫中透出,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不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那些信是我在崔家最艱難時期唯一的慰藉。大嫂去世,伯母病倒,大哥入獄,家中一片混亂……只有在讀信和回信時,我才能暫時忘卻現實的重壓。”
陸一鳴的眼中閃過痛色:“後來我輾轉聽說崔家遭遇變故,雖心中擔憂你,卻也卑微的暗自竊喜。我想著既然崔一銘之前要娶旁人,定然是與你不可能了,我便暗暗打探你的訊息,直到前日偶然看到那方熟悉的梅花繡帕……”
“梅娘,你與崔公子?”陸一鳴問出這句話後,灼灼的盯著梅娘,就連呼吸都不敢了。
“我已認了崔夫人為乾孃,與崔家二郎現在是兄妹。”
“那你能……能……我不該此時說這些。崔家現在如何了?”他關切地問。
梅娘將崔家這段時間的變故簡單敘述:翠翠捲款潛逃,債務纏身,宅子被抵押,以及她和崔一峰如何努力重振家業。
陸子鳴聽後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陳姑娘,請帶我去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