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有緣無分(1 / 1)
陸一鳴離京後,梅孃的日子好似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只有她知道,很多事情因為陸一鳴的離開都變的不一樣了。以前她對京城充滿憧憬,是以為那裡有等她的人,可是現在,她要等的人離開了,她的心好似也跟著離開了。
春節過後,大哥崔一峰南下進貨,京城不乏有錢人,他們的綢緞莊若是沒有出彩的綢緞是很難立足的。崔一峰看到弟弟已經恢復志氣,母親身體也大好,女兒有梅娘和母親照顧,他遠行也放心了。
只是眾人不止,崔家大郎此去竟是一趟死局。
他在南方遇到了當初攜款逃跑的鐘翠翠,崔家大郎想起家裡的變故和囧困,想起鍾翠翠捲走的那些銀錢,還有借用二郎的名義借的外債,心有大怒不甘,上前去捉人,卻被鍾翠翠的男人一刀捅入要害,人當場就沒了。
雖然事後衙門抓住了人,但是崔家大郎的性命再也回不來了。
如遭雷擊的崔家,頃刻間又陷入了風雨飄搖,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梅娘極力頂住崔家風雨時,她收到了陸一鳴的來信。
信中陸一鳴讓梅娘忘了她,好好生活,說自己對不起她。
那一刻,梅娘覺得大抵是老天都要亡她。
只是,即便那麼悲苦的情形下,梅娘還在盡力伺候崔母,照顧大郎的遺孤幼女。
因為這場變故,崔母病重,遲遲不愈,梅娘心急如焚,連神佛都求上了。只是崔母的症狀依然沒有減輕。
那一日她又外出拜佛,遇到了觀音堂的大師,她一眼就看出梅孃的困境。給了梅娘一粒丹藥,且對她說,此藥只能緩解。而她所處環境已陷入陌路,唯有沖喜方能獲得一線生機。
那一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崔家,她內心是拒絕的。她還沒有見到陸一鳴,她不信陸一鳴會失信於她。可是這邊是崔母活生生一條生命。這個崔家經歷太多不幸,她不知道若是崔母也離她而去,她還能不能堅持下去。
她去尋了崔一銘,提出自己的意見,她怕二郎誤會,就連和離書都提前寫好。崔一銘面對梅孃的病急亂投醫,應該拒絕的,但是他心底有過一絲僥倖,也許母親會因此病癒呢。而且自己跟梅娘成了婚,以後便是母親百年以後,他也會好好照顧梅娘。
可惜他們成婚不久,崔母還是病逝。而家中侄女太小,離不開梅娘.。即便兩人早已簽下和離書,梅娘也沒有著急離開,本以為只要再等等,等囡囡大一些,梅娘就能離開,結果崔一銘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梅娘接連送走崔家四人,思及自己的父母早逝,她覺得許是自己命裡帶煞。
她想過把囡囡送給崔一銘的朋友撫養,但是囡囡哭鬧厲害,每晚只有在她懷裡才能睡下。於是她帶著囡囡去了城外的觀音堂。她以為自己吃齋唸佛就能平安養大囡囡,結果囡囡十歲那年也病逝了。她尋過死,她生病了發燒,卻不吃不喝等死,但是後來竟然奇蹟般退燒好了。
白棠問她:恨陸一鳴嗎?
她聞言眼中泛起一絲慶幸,說“當初他沒有娶我是對的,不然,也許他也早已被我剋死。”
趙萌萌想說不是,她並非刑剋六親的面相,可是經歷這些事,即便白棠說了,她也不會信。
白棠說她是受人之託來找她,問她可願見那人。梅娘搖頭,說她早已看破紅塵。
是活落,院裡出現一個年輕後生。梅娘見狀眼睛陡然瞪大,不敢置信。因為面前顯然是陸一鳴,二十多年前的陸一鳴。
“一鳴……”她嘴唇顫抖,幾乎是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
眼前這人,分明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陸一鳴,那個她日思夜想的少年郎。連他左眉上的那道細疤,都一模一樣。
“不,不可能……”梅娘後退一步,扶住了身邊的石桌。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平靜:“是我眼花了,陸公子已經……”
就在這時,那年輕人的神情突然變了。他不再是那個青澀熱忱的模樣,而變得沉靜、滄桑。然後,就在梅娘眼前,他的五官開始微妙變化,眉毛變濃了些,鼻樑更挺了些,左眉上的疤痕消失了。
梅娘倒吸一口冷氣。
白棠輕輕嘆了口氣:“梅娘,我不是說過了嗎?有人想見你。”
“梅娘,陸一鳴從未負你。”那人開口了,聲音和陸一鳴不同,更低沉,“他進京娶你時出了意外,身故了。他怕你接受不了,讓我寫信騙你他變心了。”
梅孃的身子晃了晃,白棠趕緊上前扶住她。
從那人突然出現的那一刻,白棠就從他的神態間發現了他的破綻,他是那個神秘人。
“我是陸一鳴的同窗摯友,徐長青。”那人繼續說道,眼中滿是愧疚,“那封信,是我寫的。是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一鳴。”
院中寂靜,只有風吹過桂花樹的聲音。
梅娘慢慢掙脫白棠的手,走到石凳邊坐下。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良久,她抬起頭,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種深邃的平靜:“他……是怎麼走的?”
“進京途中,遇上歹徒。”徐長青的聲音低沉,“都怪我,若非為了救我,他不會……他臨終指著自己的包袱,裡面是一封給你寫的信,還沒來得及寄出。”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發黃的信箋,紙邊已經磨損,但封口完好。
梅娘顫抖著手接過,卻沒有立即開啟。她只是摩挲著那封信,彷彿在觸控早已逝去的時光。
“你有什麼願望,我可以盡力為你達成。”徐長青說道。
梅娘抬起頭,望向遠山:“我沒什麼願望。只是……想知道,他走的時候,可曾受苦?”
“很迅速,”徐長青輕聲道,“這是唯一的安慰。”
梅娘點點頭,終於撕開了那封信。信紙已經發黃,墨跡有些暈染,但字跡依舊清晰:
“梅娘吾愛,見字如面。京中諸事已安,不日將歸,定十里紅妝迎卿。思卿念卿,輾轉難眠。昨夜夢中與卿泛舟西湖,醒來方覺一枕清淚。卿曾說桂花樹下埋了三罈女兒紅,待我功成名就歸來共飲。今桂花已開,酒可備好?一鳴字。”
信很短,卻字字情深。梅孃的眼淚終於滑落,滴在泛黃的信紙上,暈開了“一鳴”二字。
“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是他負我。”梅孃的聲音很輕,“原來,他竟先我而去。”
她抬起淚眼,看向徐長青:“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你不恨我嗎?”徐長青問道,“若不是我那封信,也許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