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紅塵劫(1 / 1)
“不會嫁入崔家?不會經歷這一切?”梅娘搖搖頭,“這都是命,是我紅塵中的一劫。即便當時知道真相,我恐怕也撐不過去。”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的桂花樹下,當初她離開崔家,那三壇酒她都帶走入的觀音堂,二十五年了。本以為此生即便自己用不上,也會有囡囡用得上,造化弄人,原來早已成定局。
告別梅娘,白棠、凌雲和那個“徐長青”一同離開。
離開觀音堂的山路曲折蜿蜒,白棠刻意放慢腳步,與前面的徐長青拉開一段距離。凌雲心領神會,也慢了下來,兩人並肩走在末尾。
“那個神秘人,你怎麼看?”白棠壓低聲音問道。
凌雲眉頭緊鎖:“他變化容貌的本事非同尋常,絕非普通江湖術士。方才他與你耳語了什麼?”
白棠搖頭:“只是說讓我稍後單獨留下。但我更關心的是,他給梅娘講的故事,究竟有幾分是真?”
凌雲沉默片刻:“陸一鳴已死二十餘年,真相難辨。不過此人若真有害人之心,梅娘也活不到今日。”
白棠點頭,她想跟凌雲說面前的男人正是帶走寧王魂魄的神秘人,但是她害怕萬一惹惱神秘人,他再耍詐,是以她不再言語。
下山後,男人站在前方的一處陰影下不動,似在等自己。白棠示意凌雲先等一下,自己與那人有話要說,凌雲聞言站在不遠處,手按劍柄,眼神警惕的盯著他們。
“現在可以給我寧王的魂魄了嗎?”白棠開門見山地質問。
此刻凌雲才知方才那人就是棠兒一直追蹤的神秘人。
陰影中的神秘人,月光只照亮他半邊臉——此刻他又換了一副書生模樣,溫文爾雅,眼神卻深邃得不像年輕人。
他盯著白棠看了許久,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明日辰時,城西廢寺,你獨自一人來,我便給你。”
“憑什麼信你?”凌雲忍不住上前一步。
神秘人轉向凌雲,笑容更盛:“就憑寧王的魂魄在我手中,而你們別無選擇。”
凌雲的劍已出鞘三寸,白棠連忙按住他的手:“好,我答應你。”
神秘人點點頭,轉身欲走,又停住腳步,回頭補充道:“記住,只你一人。若有旁人,你便永遠見不到寧王的魂魄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陰影的盡頭,速度快得驚人。
“不可!”凌雲幾乎立即反對,“此人來路不明,詭計多端,棠兒你不能獨自涉險。”
白棠苦笑:“但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寧王的魂魄必須取回,這關係到整個寧王府甚至京城的安危。”
“那我和你一起去,暗中保護。”凌雲堅持。
白棠搖頭:“他法力高強,即便是我給你的隱身符,也會被他一眼看出。若他察覺你在附近,恐怕會真的毀了寧王的魂魄。你放心,我會讓慧娘和牛二幫我。”
兩人爭論良久,最終凌雲勉強妥協,但堅持要在廢寺外接應,一旦有變便立即衝進去。白棠不知道凌雲是如何稟告的聖上,反正這日的早朝他並未出席。
次日清晨,白棠如約來到城西廢寺。這是一座荒廢多年的寺廟,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只有正殿還算完整。
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殿內昏暗,陽光從破敗的屋頂漏下,照亮飛舞的塵埃。
神秘人已經等在那裡。今天他又換了模樣——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僧,身著袈裟,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誦經。
若不是白棠知道他的底細,恐怕真要以為這是位得道高僧。
“你來了。”老僧睜開眼,那雙眼睛卻異常年輕明亮,與蒼老的面容形成詭異對比。
“寧王的魂魄呢?”白棠開門見山。
老僧——或者說神秘人——微微一笑:“在給你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為何如此執著於寧王的魂魄?據我所知,你與他非親非故。”
白棠眼神堅定:“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況且寧王仁德,不該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可是你知道,他並非是真正的寧王。”
“真亦假時假亦真,何況這些年,他一直都是寧王,且他當的寧王,得聖上安心,得子女敬愛,得百姓敬重,這就夠了。”
神秘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很好。不過在此之前,你難道不好奇我是誰?為何能變換容貌?又為何要幫梅娘?”
白棠確實好奇,但她更擔心這是對方的拖延之計:“那些與我無關,我只想要回寧王的魂魄。”
“有關。”神秘人站起身,他的動作輕盈利落,完全不像老人,“因為寧王的魂魄,與陸一鳴的死,都與我的身份有關。”
白棠心中一凜:“什麼意思?”
神秘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解開袈裟。在袈裟之下,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皮膚長出濃密的毛髮,身形收縮,面部凸起...
幾個呼吸間,站在白棠面前的已不是老僧,而是一隻直立行走的猴子!
不,不是普通猴子。它大約五尺高,渾身金毛,眼如琥珀,雙手修長,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破舊長衫。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神,充滿了人類的智慧和滄桑。
白棠後退一步,手已按在腰間的符籙袋上:“你……是什麼妖物?”
金猴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牙齒,口吐人言:“我不是妖,至少不完全是。我是一隻成了精的猴子,最愛模仿人。你可以叫我‘百相’。”
“百相.……”白棠喃喃重複,警惕不減,“你為何要模仿陸一鳴?他真是為你而死?”
百相的眼神黯淡下來,它在殿內踱步,長尾巴在身後擺動:“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年輕,正是昨日模仿陸一鳴時的嗓音:
“那年我剛剛開智,能變化人形,卻不知如何做人。我在山中遇見陸一鳴,他正為進京趕考做準備,在山中清修。我總愛在樹上偷看他,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我的存在。一日他離開房間,我從樹上跳下來,幻化成人,學著他的樣子,端坐在他的書桌前。他回來看到我,並未難為我,看著我只著樹葉遮體,還將自己的衣衫給我穿。”
百相換了個姿勢,模仿起陸一鳴讀書的樣子:“他教我識字,給我講人間道理,從不因我笨拙而嘲笑。我學他走路,學他說話,學他寫字……那段時間,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後來呢?”白棠不知不覺放下了戒備,被這個故事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