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一隻猴子（1 / 1）
“後來他要進京了。”百相的聲音低沉下來，“我捨不得他，偷偷跟在後面。可是後來他坐上了船，我怕水，便沒在跟上。我日日在那坐山上等他，他說過，若是回來，一定會去那座山看我，可是我等了很久都不見他，便再次下山。”
百相的聲音裡帶著失望的深沉，“因為一鳴教我的東西，即便我在山下，也不會被人認出，而且我學會了新的技能，我可以幻化成想變得的任何人。唯獨變不了一鳴，因為我居然忘記他的樣子了。”
白棠聞此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了然。
“就在我為記不起一鳴而難過時，他居然回來了。我很開心，跟著他回了家，他跟家人說我是他的朋友。他的母親生病了，有時候話很多，一鳴被母親吵的頭疼，我變會幻化成一鳴的樣子去她母親窗前伺候。夜裡我們同床共眠，他會跟我說他京城的遭遇，說他心愛的姑娘。我對梅娘很好奇，我想知道，一鳴喜歡的姑娘是什麼樣？後來他母親的病癒，他又要上京，我也想去，可是我沒有路引，去不了遠方，我不甘心，於是偷偷跟在他的身後。結果……”
“結果，他居然在途中遇到山匪，他們要搶陸一鳴的盤纏，還要殺他滅口。我那時雖能變化，卻沒什麼本事……”
它停頓了很久，久到白棠以為它不會再說下去。
“我現出原形，想嚇走山匪，但他們反而更加瘋狂，說要抓我去賣錢。陸一鳴為了保護我，被山匪的刀刺中……”百相的聲音顫抖，“他臨死前，讓我快跑，還讓我……不要告訴梅娘他出事，他讓我替他照顧梅娘。”
白棠震驚：“所以你真的認識陸一鳴？昨日對梅娘說的話……”
“大部分是真的。”百相點頭，“除了那封信。陸一鳴確實讓我寫信給梅娘，但不是說他變心，而是告訴她自己已死。可我……我怕梅娘承受不住，自作主張寫了那封絕情信。”
它痛苦地抱住頭：“我以為這樣她能少些痛苦，快點忘記他，開始新生活。我沒想到……沒想到她會經歷那麼多苦難。”
殿內陷入沉默，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許久，白棠輕聲問：“所以你一直暗中關注梅娘？”
“我一直在找她。”百相抬起頭，眼中含淚，“但那時我修行不足，不能長久維持人形。等我能夠自由變化時，已經過去十多年。我找到京城時，聽聞她早已經嫁入崔家，經歷了喪母、喪夫……後來更是消失不見。我一直都未尋到她人……”
“既然你來經常是找梅娘，為何會幻化成澈哥的樣子引我出城，後來幻化成國師的樣子進宮救治皇子？”
“這些都是禮親王讓我做的，他說只要我按照他的要求做事情，他就能在京城保我平安，還能幫我找到梅娘。你不知道，剛來京城那幾年，我一直住在城郊的破廟，四處撿垃圾吃。”
“你不是能幻化成任何人嗎？”
“那咋了，一鳴說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可以因為好玩模仿他們的樣子，但是不能用別人的樣子幹壞事。”白棠看他說的一臉正氣，想到他做的事情，剛想教育，想到他只是一隻學人的猴子，算了。
“那寧王的魂魄又是怎麼回事？”白棠追問。
百相擦去眼淚，神情變得嚴肅：“三年前，我在京城附近修行，偶然撞見有人用邪術拘魂。我跟蹤那人，想要阻止，但對方術法高強，我勉強逃走，卻也深受重傷。為了報復那人，我便悄悄跟著他修煉，後來我比他厲害了，便把他的魂魄拘出來玩。”
“玩？額……好吧！”猴子的思維真是簡單。
“所以你不是搶奪寧王魂魄的兇手，反而是救他的人？”白棠難以置信。
百相搖頭苦笑：“我不是為了救他，我是看到你厲害，知道你想要這個，我才搶走的。我搶走，你肯定要找我，你那麼厲害，能打死禮親王，肯定能幫我找到梅娘。”
它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瓶身刻滿符文，隱隱有光華流轉：“這就是寧王的魂魄。我一直用自身靈力溫養，才保它不散。給你！”
白棠接過玉瓶，感受到其中微弱的靈魂波動，確實與寧王的氣息一致。她抬頭看向百相：“你為何不早些交給王府？反而要引我們來此？”
百相嘆了口氣：“我試過。但王府戒備森嚴，我幾次想潛入都被陣法阻擋。而且……我聽說有人正在追查陸一鳴的死因，擔心與當年害死他的勢力有關，所以想借機查探。”
“那你查到了什麼？”白棠追問。
百相的眼神變得銳利：“害死陸一鳴的，與對寧王下手的是同一夥人。他們自稱‘長生教’，專修邪法，以生魂煉藥，追求長生不老。”
白棠倒吸一口冷氣：“長生教...我聽說過這個邪教，百年前曾被朝廷剿滅，沒想到死灰復燃。”
“不僅復燃，而且勢力龐大。”百相沉聲道，“我懷疑他們已滲透朝廷。寧王主張清查各地賦稅，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會被針對。”
白棠握緊手中的玉瓶：“此事必須儘快稟報王爺。你可願隨我回府，當面說明情況？”
百相猶豫了：“我這副模樣...”
“王爺通情達理，況且你救了寧王魂魄，是大功一件。”白棠誠懇地說，“而且梅娘那邊，你也需要給她一個真正的交代。”
提到梅娘，百相的眼神軟化下來。它點點頭，身形再次變化，變回了昨日在觀音堂時那副文士模樣：“好，我隨你去。但請給我一點時間，我要先去見梅娘一面，把全部真相告訴她。”
白棠想了想：“可以，但我要與你同去。梅娘剛經歷真相沖擊，我怕她...”
“我明白。”百相理解地點頭，“謝謝你，白姑娘。你是個好人。”
兩人離開廢寺時，凌雲正焦急地等在門外，見白棠平安出來，這才鬆了口氣。得知事情原委後，他對百相的敵意也消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