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抵達關東(1 / 1)
經歷了茶茶的事情,白棠對男女感情之事,好似有一些開竅。
這種開竅不是理智上,而是情感上。
白棠身為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本著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的想法,對感情之事也是有一些自己的見解和認知的。對於衡王凌雲對自己的某些舉動,她用科學、理智的思維方式去判斷過,得出的結果是,他大抵是對自己有些意思的。
但是白棠內裡雖然是個成熟的大人,可外在卻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所以這樣割裂的身份,讓她既期待感情的到來,也害怕感情太早到來。但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情是自己對衡王的態度,自己搞不清楚。她見過明嵐郡主望向解世子的眼神,也見過明嵐郡主談及解世子嬌羞的模樣。那種眼神和模樣讓人很容易判斷出,那是有情人的樣子。可是自己與衡王相處,她對衡王的態度究竟是戰友般的情誼,還是男女之間的感情,她分不清,所以她一直都是保持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
可是,這一次看到茶茶和林澗,她心生異樣感覺的時候,她的目光會不自覺的望向衡王,她甚至設想,如果自己是茶茶,衡王會如林澗一般接受不一樣的自己嗎?這種想法,讓她感覺自己在感情方面的缺失好似一點點回來了。
不過,既然衡王對自己還沒有開誠佈公的表達,那她就還有時間分辨自己的感情。
就這樣,白棠心裡帶著自己的一點小悸動,隨著東巡的隊伍悠悠的抵達了關東。
關東軍大營,轅門外旌旗獵獵,被朔風撕扯出裂帛般的聲響。衡王凌雲勒住韁繩,胯下駿馬噴著濃重的白氣,馬蹄不安地刨著凍得堅硬如鐵的土地。他身後,是隨行的親衛,甲冑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更遠處,關東軍主帥許幻山領著一眾披甲將領已肅立恭候,鐵甲森然,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幾乎凝固了營門前稀薄的空氣。
“有勞許帥遠迎。”衡王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沉穩,臉上是一貫的溫煦笑意,如春風化開冰面,卻難以真正深入眼底。他目光掃過許幻山那張稜角分明、蓄著短髯的臉龐,對方眼神銳利如鷹隼,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沉鬱,像暴風雪前低垂的鉛雲。
“王爺紆尊降貴,親臨苦寒邊陲犒軍,末將等感激涕零!”許幻山抱拳行禮,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他身後諸將亦隨之齊聲唱喏,聲浪在空曠的營門前回蕩,帶著邊軍特有的粗糲與恭謹。
衡王含笑頷首,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許幻山身後將領的面孔,最後落回許幻山身上:“朝廷倚重許帥,如長城砥柱。本王此次前來,一則代陛下慰勞戍邊將士忠勇,二則……”他微微一頓,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親近,“也想親眼看看我大胤北疆的擎天之柱,究竟是何等氣象。”
寒暄聲中,衡王一行被簇擁著進入營寨深處。營盤依山而建,壁壘森嚴,刁斗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的兵卒眼神警惕如鷹。衡王面上談笑風生,與許幻山並肩而行,閒話著軍旅、糧秣、邊關風物,心思卻如同最精密的機括,飛速運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看似恭敬的目光之下,潛藏著審視、疑慮,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他的深入而悄然收緊。
當夜,主帥府邸燈火通明,喧囂震天。巨大的廳堂內,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關東徹骨的寒意,卻烘得空氣渾濁而燥熱。長案上珍饈羅列,酒肉飄香,粗瓷大碗碰撞之聲不絕於耳。衡王端坐主位,玄色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氣度雍容。他談笑自若,舉杯頻頻,與許幻山及麾下諸將推杯換盞,言語間盡是對關東將士浴血戍邊的褒獎與體恤。
“許帥治軍有方,麾下皆虎賁之士!本王敬諸位一杯!”衡王朗聲舉杯,酒液在燭光下漾起琥珀色的光暈。他笑容和煦,目光卻如深潭,不動聲色地將席間每一張面孔、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盡收眼底。許幻山豪飲大笑,聲震屋瓦,拍著胸脯保證關東防線固若金湯,然而衡王敏銳地捕捉到,當話題無意間掠過京城官員家事時,許幻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陰霾,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席間觥籌交錯,豪言壯語此起彼伏,濃烈的酒氣與烤肉的焦香混合著將領們身上的汗味和皮革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同一片夜幕下,主帥府邸側後方一處僻靜的院落,卻籠罩在死一般的寂靜裡。這裡遠離前廳的喧鬧,只有寒風掠過枯枝發出的嗚咽,如泣如訴。一道黑影如狸貓般輕盈地翻過高牆,落地無聲,正是白棠。她已換下華服,一身緊窄利落的玄色夜行衣,臉上蒙著同色面巾,只露出一雙在夜色中依然清亮銳利的眸子。她身形極快,藉著假山、廊柱的陰影掩護,無聲無息地向後院深處潛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源頭似乎就在前方。
循著那越來越濃重的腐臭,白棠停在了一處荒廢的院落中央。一口巨大的八角石井,如同怪獸張開的巨口,突兀地矗立在枯草叢生的地面上。井口被一塊佈滿青苔的沉重石板蓋住大半,僅留一條縫隙。那令人心悸的惡臭和一股森冷刺骨的陰氣,正是從這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彷彿來自九幽黃泉。
白棠屏息凝神,指尖在腰間革囊中一探,捻出一張薄如蟬翼、繪著硃砂符文的黃紙。她屈指一彈,黃符無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色光暈,籠罩住井口。光暈觸及石板縫隙的剎那,井內驟然響起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那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痛苦,幾乎要刺穿人的耳膜。與此同時,石板縫隙處猛地噴湧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氣,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將符火的金光吞噬了大半。黑氣翻騰扭曲,隱約可見一張慘白、佈滿黑色蛛網般裂痕的女子面孔在其中痛苦掙扎,尖嘯不止,怨氣沖天!
“好重的怨氣!好惡毒的鎮魂術!”白棠瞳孔微縮,低喝一聲。她不再遲疑,雙手飛快結印,指尖在虛空中劃過道道玄奧軌跡,口中清叱:“敕令!破邪顯正,縛魂解怨,疾!”一道遠比之前明亮、凝練的湛藍色清光自她掌心激射而出,如同利劍刺入翻騰的黑氣之中。
黑氣與藍光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如同冷水澆入滾油。那張慘白的鬼臉在黑氣中劇烈扭曲、嘶嚎,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白棠,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但湛藍清光蘊含的破邪之力沛然莫御,如朝陽融雪,不斷淨化消弭著濃重的怨煞黑氣。僵持不過數息,黑氣猛地向內一縮,發出一聲不甘的慘嚎,隨即如潮水般退去,縮回井底深處。
井口的陰寒與惡臭驟然減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