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枯井冤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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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棠深吸一口氣,運起內力,低喝一聲,雙手發力,硬生生將那沉重的青石井蓋挪開半邊。一股更為濃烈的腐敗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令人幾欲窒息。她毫不猶豫,縱身躍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井壁溼滑冰冷,佈滿苔蘚。井下空間竟比井口寬闊不少,但淤泥堆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藉著井口透下的微弱月光,白棠看到井底淤泥中半埋著一具早已腐朽不堪的骸骨,破敗的衣衫碎片依稀可辨是女子樣式。骸骨上方,懸浮著一個極其黯淡、幾乎透明的女子虛影,正是方才那張慘白鬼臉的主人。她穿著褪色的石榴紅裙,身形飄忽,彷彿隨時會消散,眼中已無之前的狂暴怨毒,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悲慼與絕望。

“孫依依……謝……謝仙師救命之恩……”女鬼的聲音如同風中游絲,斷斷續續,帶著來自幽冥的冰冷迴響,“那惡賊……許幻山……他……他不得好死!”

“你說的是關東軍主帥許將軍?他如何害你?”白棠聲音低沉,儘量不驚擾這脆弱的殘魂。

“我……本是他強納的妾室……”孫依依的鬼影劇烈波動起來,透明的臉上浮現出刻骨的恐懼,“只因……只因我無意撞見……撞見他與人密談……談及京城……那些失蹤的夫人小姐……”

白棠的心猛地一沉,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那些官眷何在?”

“在……在軍營……”孫依依的鬼影指向一個方向,聲音帶著深入骨髓的恨意,“地下……很深的地下……他命心腹挖了地牢……就在……就在演武場西側……堆放廢舊兵器的庫房底下!她們……她們被關在那裡……生不如死!”她的聲音陡然淒厲,“那惡賊……用她們做人質……要挾京城的官老爺們……替他遮掩……遮掩他通敵叛國的大罪!他……他和北狄的使者……就在軍械庫後的密室裡接頭!那些書信……那些記錄著被他要挾官員名字和把柄的賬冊……就藏在他書房……東牆書架後的暗格裡!”一口氣說完這驚天的秘密,孫依依的鬼影劇烈閃爍,如同風中殘燭,顏色愈發黯淡透明,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仙師……求您……救救她們……替我……報仇……”最後一聲悲鳴,如同嗚咽的秋風,孫依依的鬼影化作點點微弱的熒光,徹底消散在汙濁的井底空氣中,只留下那具深陷淤泥的枯骨,無聲地控訴著曾經的暴行。

井底重歸死寂,只剩下濃得令人窒息的腐臭。白棠站在冰冷的淤泥中,寒意卻從心底直衝頭頂。她雙手結印做法,試圖去收集孫依依的殘魂,好在她之前的怨氣足夠多,白棠總算尋到她一縷殘魂。

孫依依那充滿怨毒與絕望的控訴,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意識裡——演武場西側廢庫房下的地牢,書房東牆暗格裡的賬冊,通敵叛國,以官眷為質要挾朝臣……許幻山的膽子,竟已大到了如此地步!

將孫依依收進玉瓶中溫養,她不敢耽擱,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腐味的冰冷空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足尖在溼滑的井壁上幾點,如靈猿般敏捷地攀援而上,悄無聲息地翻出枯井,重新融入深沉的夜色。

前廳的喧囂絲竹聲隱隱傳來,如同另一個世界模糊的背景噪音。白棠避開巡邏的崗哨,身影在營寨的陰影中疾速穿梭,目標直指許幻山處理軍務的書房所在院落。那院落守衛森嚴,門口矗立著兩名如同鐵塔般的親兵,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白棠伏在院牆外的陰影裡,耐心等待。時間一點點流逝,寒風吹得她臉頰生疼。終於,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梆子聲,是巡夜換班的訊號。就在兩名守衛目光被那聲音短暫吸引的瞬間,白棠動了。她身形快如鬼魅,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貼著牆根疾掠,在守衛轉回頭的前一剎那,已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進了院牆之內。

書房內一片漆黑。白棠摸出隨身攜帶的細長銅簪,插入門縫,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一撥,“咔噠”一聲輕響,門閂滑開。她閃身而入,迅速將門掩好。屋內瀰漫著墨香、灰塵和一種久未通風的沉悶氣味。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雪光,她精準地撲向東牆那排高大的紫檀木書架。

書架沉重,雕工繁複。白棠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冰冷光滑的木料上飛快而仔細地撫過,感受著每一處細微的凹凸與縫隙。她的指尖在一處雕刻著螭龍紋飾的邊框處猛地一頓——這裡的木料觸感有極其微妙的差異,幾乎難以察覺。她屏住呼吸,拇指與食指運起巧勁,沿著一條極其隱蔽的縫隙,向內一按,再向側方一推。

“咯……”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機括滑動聲響起。書架側面,一塊三尺見方的木板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僅容一人勉強透過。一股更加濃重的紙張黴味和陳舊墨香混合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白棠毫不猶豫,矮身鑽了進去。密室不大,僅能容身。藉著手中一顆鴿卵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她看清了裡面的情形:靠牆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鐵皮櫃,櫃門掛著一把沉重的黃銅鎖。

時間緊迫。白棠再次取出銅簪,尖端探入鎖孔,凝神靜氣,側耳傾聽鎖芯內簧片極其細微的震動。想當年,在特種兵大隊接受特訓時,她的開鎖技術讓隊長都望洋興嘆,說她幸虧是從軍了,若是走上邪路,單憑這一項手藝,都能發家致富。她的手指穩定得如同磐石,只有手腕以肉眼難辨的幅度高速顫動。汗水從她額角滲出,在夜明珠的光暈下閃著細小的光。幾個呼吸之後,“咔”的一聲脆響,銅鎖應聲彈開。

開啟櫃門,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大本厚厚的冊子,封面是普通的藍布,毫不起眼。白棠迅速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昏黃的光線下,一行行墨跡清晰刺目:

“弘毅七年,九月初三。吏部左侍郎李默然之女李玉柔,年十七,於崇文街失蹤。李默然已受制,負責北疆糧草轉運文書通關,凡涉及‘黑石’商隊者,一律放行……”

“弘毅八年,二月初九。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正清之妻王氏,攜幼子在城外上香遇劫,幼子歸還,王氏不知所蹤。周正清已受制,凡彈劾關東軍將領之奏章,悉數壓下或駁回……”

“弘毅八年,五月廿一。戶部度支司郎中趙文遠之妹趙文秀,於燈會失蹤。趙文遠已受制,虛報軍械損耗,所截錢糧轉交‘山鷹’商行……”

觸目驚心的名字,冰冷殘酷的交易,字字句句都浸透了無辜者的血淚!白棠飛快地翻動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賬冊的最後幾頁,更是記錄著與北狄“特使”的密會時間、地點,以及用官眷性命換取的邊境佈防圖洩露、軍糧轉運路線等絕密情報!鐵證如山!

她不再遲疑,迅速將最關鍵的幾本賬冊塞入懷中緊貼胸口處。剛將鐵櫃恢復原狀,退出密室,將書架暗門小心復位,院外便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沉重腳步聲,伴隨著甲葉摩擦的鏗鏘聲——守衛換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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