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斷頭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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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棠身形一閃,如同融入書架的陰影,屏住呼吸,心跳如鼓。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片刻,守衛似乎側耳傾聽了一下屋內的動靜。萬籟俱寂。片刻後,腳步聲才繼續響起,漸漸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白棠才如同一縷青煙般從書房飄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之外。她懷揣著那幾本重逾千鈞的賬冊,避開巡邏路線,朝著演武場西側那片堆放廢棄兵甲、少有人跡的庫房區域疾掠而去。她必須親眼確認孫依依所言的地牢,確保那些無辜女子尚存人間。

廢庫房區域瀰漫著鐵鏽、朽木和灰塵混合的沉悶氣味。巨大的庫房如同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門窗大多破損。白棠無聲地潛到其中一間庫房後牆根。牆根下堆積著厚厚的枯草和廢棄的麻袋,看起來毫無異樣。她蹲下身,手指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仔細摸索,指尖很快觸碰到一處邊緣被刻意用泥土和雜物掩蓋、但觸感異常堅硬的石板。她運力掀開石板,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赫然暴露在眼前!一股混雜著黴味、汗味、排洩物和絕望氣息的汙濁惡臭猛地衝了上來。

白棠強忍著不適,正要下去查探,忽然,一陣極其細微、壓抑的啜泣聲和鐵鏈拖動的嘩啦聲,從地底深處隱隱約約地傳了上來!

夠了!這聲音比任何證據都更直擊心靈!白棠眼中寒芒爆射,不再猶豫。她迅速將石板恢復原狀,清理掉痕跡,身形如電,朝著前廳那喧囂的宴會所在疾射而去。

前廳內,氣氛正酣。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許幻山滿面紅光,正端著海碗,唾沫橫飛地向衡王吹噓著當年如何率三百鐵騎鑿穿北狄萬人軍陣的“壯舉”。衡王面帶微笑,耐心聽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光滑的溫潤表面,眼神卻深邃如寒潭,偶爾瞥向廳外沉沉夜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就在這時,廳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悄然滑入,迅速而精準地避開了廳內眾人的視線,閃到衡王身後侍立的一名親隨身側。白棠藉著那親隨身體的遮擋,飛快地將懷中那幾本染著她體溫的賬冊塞入對方手中,同時以極低的聲音、快如連珠般吐出幾個關鍵地點:“廢庫房地牢!書房密室!賬冊!”

親隨渾身一震,瞬間繃緊,隨即不動聲色地將賬冊藏入寬大的袖袍內,微微頷首,表示收到。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在觥籌交錯的喧囂掩蓋下,竟無一人察覺。

許幻山正說到得意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那北狄大將的人頭,就被末將親手砍下,懸於馬前!嚇得那些狄狗屁滾尿流!王爺您說,這等功績……”他哈哈大笑著,端起酒碗就要向衡王敬酒。

“許帥神勇,果真是我大胤柱石。”衡王臉上的笑意倏然收斂,如同暖陽瞬間被冰封。他緩緩站起身,玄色錦袍在明亮的燭火下流淌著冷硬的光澤。那溫潤如玉的氣質陡然一變,一股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凜冽威嚴如同無形的冰山,轟然壓下,瞬間凍結了整個喧囂的廳堂!所有將領的笑聲、勸酒聲戛然而止,驚疑不定地看著主位。

許幻山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得意笑容凝固,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驚疑與不安:“王……王爺?”

衡王沒有看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廳中每一個將領驚愕的臉。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

“許幻山。”

這三個字,再無半分客套,只有刺骨的寒意。

“本王代天巡狩,撫慰邊軍。然,”衡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萬鈞之力,“有人卻視王法如無物,行鬼蜮之伎倆,禍亂朝綱,通敵叛國!”

“嘩啦!”許幻山手中的酒碗失手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四濺。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猛地繃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右手閃電般按向腰間的佩刀刀柄!

“拿下!”衡王厲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喏!”早已蓄勢待發的衡王親衛齊聲暴喝,聲震屋瓦!數十名精銳親衛如同猛虎出閘,甲葉鏗鏘,刀劍出鞘的寒光瞬間撕裂了廳內渾濁的光線!他們訓練有素,一部分如銅牆鐵壁般瞬間護在衡王身前,另一部分則如同黑色的潮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許幻山及其身邊幾名核心將領!

事發太過突然!許幻山身邊的將領們大部分還沉浸在震驚和茫然之中,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有許幻山和其左右兩名心腹反應極快,怒吼著拔刀反抗!

“衡王!你敢誣陷忠良?!”許幻山目眥欲裂,咆哮聲帶著困獸般的瘋狂。他手中厚背砍刀帶著淒厲的破風聲,悍然劈向最先撲到近前的一名衡王親衛!刀勢兇猛,力沉千鈞!

然而衡王的親衛皆是百戰精銳,配合默契。那親衛並不硬接,側身滑步避過刀鋒,同時左右兩側同伴的刀劍已如毒蛇般刺向許幻山的肋下和雙腿!許幻山怒吼著回刀格擋,刀光劍影瞬間絞殺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碗碟菜餚被激斗的氣勁掃得四處飛濺,湯汁淋漓。

場面瞬間失控!忠於許幻山的將領驚怒交加,試圖拔刀相助,但立刻被更多如狼似虎撲上來的衡王親衛死死纏住,刀光劍影在廳堂中瘋狂閃爍,呼喝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中立或尚未反應過來的將領則驚恐地向牆角退避,臉色煞白。

衡王負手立於親衛拱衛之中,玄衣玉帶,身形挺拔如山嶽。他冷眼看著廳中的混亂廝殺,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著狀若瘋虎、刀法大開大合試圖突圍的許幻山。混亂中,那名藏好賬冊的親隨已悄然退到他身側,低聲快速稟報:“王爺,白姑娘已確認人質被囚禁於廢庫房地牢!賬冊在此!”

衡王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冰寒刺骨,落在許幻山身上。

許幻山雖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在數名精銳親衛的圍攻下,身上已添了幾道血口,動作開始凝滯。他眼見突圍無望,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猛地將手中砍刀擲向一名親衛,逼得對方後退,同時探手入懷,似乎要掏出什麼訊號之物!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

衡王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劍的。只覺眼前一花,一道清冷的、如同九天寒月瀉下的劍光驟然亮起!那劍光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無視了混亂的人群和飛舞的兵刃,如同宿命般,精準無比地直刺許幻山那隻探入懷中的手腕!

“嗤——!”

劍鋒入肉,血光迸現!

“呃啊!”許幻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探入懷中的右手被一劍洞穿!劇痛讓他渾身劇震,動作徹底僵住。他懷中一個圓筒狀、似乎用來發射訊號的物件“啪嗒”一聲掉落在狼藉的地面上。

不等許幻山再有反應,那柄洞穿他手腕的長劍順勢向上一挑,冰冷的劍尖帶著一絲殷紅的血線,如同毒蛇的信子,穩穩地停在了他的咽喉之前!劍尖微微顫動,鋒銳的寒氣瞬間刺透皮膚,激起一片細小的顆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廳堂內所有的廝殺聲、叫罵聲、兵刃碰撞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這驚世駭俗、快如雷霆的一劍震懾,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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