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國之柱石?(1 / 1)
搖曳的燭火將衡王挺拔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如同審判的神祇。他單手執劍,劍身筆直,穩如磐石。劍尖距離許幻山劇烈起伏的咽喉,不過毫釐之距。一滴血珠,沿著冰冷的劍鋒緩緩滑落,滴在許幻山腳下破碎的瓷片上,發出輕微卻令人心悸的“嗒”的一聲。
許幻山右手腕鮮血淋漓,劇痛讓他面容扭曲,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劍尖,又緩緩抬起眼,迎上衡王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眸子。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令人骨髓都凍結的冰冷與漠然。
“許幻山,”衡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遍落針可聞的大廳,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私設地牢,囚禁官眷,要挾朝臣,私通北狄,竊賣軍機……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他微微偏頭,對身側親隨冷聲下令:“即刻帶人,查封主帥書房!搜查演武場西側所有廢棄庫房!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本王毫髮無損地帶出來!”
“遵命!”親隨領命,立刻帶人如狼似虎般衝出大廳。
許幻山面如死灰,身體因劇痛和絕望而微微顫抖,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衡王的目光如同萬載寒冰,死死鎖住許幻山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劍尖穩穩地懸停在那跳動的喉結之上,冰冷的鋒刃映著燭火,也映出許幻山眼中最後一點瘋狂光芒的熄滅。
“說。”衡王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更沉重的威壓,如同巨石碾過冰面,“誰給你的膽子?又是誰,在京城為你張開了這把遮天的傘?”
聽到衡王的話,宴會內的眾人面色各異。其中多是震驚和不敢置信。許將軍通敵賣國?私囚官眷?這每一個字他們都聽的清楚,可是連起來就感覺自己好似聽不懂了。
衡王和白棠也在不動神色的觀察宴會眾人的反應,畢竟此事尚未審理,涉及多少官員尚且不知。若是這關東的諸將領都是參與者,這大奉的東大門怕是很難守住了。幸好,看他們的反應,知曉此事的不在多數。
許幻山的哀嚎在陰暗潮溼的刑房裡迴盪,如同被踩斷了脊樑的野獸。濃重的血腥氣和皮肉焦糊味混合著絕望的汗臭,幾乎凝成實質。精鋼打造的刑架在搖曳的火把下閃著森冷的光,上面掛著的已不成人形。衡王凌雲負手立於幾步之外,玄色常服纖塵不染,與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格格不入。他面容冷峻如寒玉,只有眼底深處跳躍著幽暗的火苗,那是被滔天罪行點燃的怒火。
白棠站在稍後處,秀眉緊蹙,臉色微微發白。她並非懼怕血腥,而是許幻山在酷刑下斷續吐露的隻言片語,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刺向大奉朝堂的心臟。
“……京城……汪相……汪如弼……”許幻山的聲音嘶啞破裂,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是他……是他默許……縱容……那些賬冊……那些被要挾的官員名單……他……他都知道……分潤……分潤……”劇痛讓他猛地抽搐起來,後面的話語化作不成調的嗬嗬聲。
“汪相?”旁邊負責審訊的刑部老吏手一抖,蘸了鹽水的鞭子差點掉落,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右相汪如弼,清流領袖,素有賢名,門生故吏遍天下,竟是這滔天巨案背後最深的那隻黑手?!
衡王眼中寒光暴漲,如同出鞘的絕世兇兵。他猛地抬手,止住了行刑的校尉。刑房內死寂一片,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許幻山瀕死的喘息。
“證據。”衡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他與你的勾連,證據何在?”
許幻山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衡王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扭曲而怨毒的笑:“他……他夫人……那隻……青瓷鳥食罐……北苑……畫眉……畫眉……”話未說完,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鳥食罐?”白棠低語,眼中銳光一閃。
“夠了。”衡王斷然轉身,玄色衣袍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備馬!立刻回京!這裡,交給刑部!”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步伐沉穩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白棠緊隨其後,兩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刑房甬道盡頭,留下滿室驚悸與血腥。
星夜兼程,馬蹄踏碎關東的寒霜,揚起一路煙塵。衡王一行如同黑色的箭矢,直射京城。抵達宮門時,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養心殿內,燭火通明。皇帝端坐御案之後,明黃色的龍袍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沉重。他聽著衡王沉聲稟報,臉色由最初的驚疑,轉為鐵青,最終化為一片駭人的、壓抑著雷霆風暴的陰沉。御案上的青玉鎮紙,在他無意識收緊的手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許幻山已招供,幕後主使,正是右相汪如弼!”衡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字字清晰,如同重錘,“其妻譚氏,身份存疑,疑為傳遞訊息之關鍵。許幻山死前,指證其常用一青瓷鳥食罐傳遞密信。”
皇帝猛地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殺意:“汪如弼……好,好一個國之柱石!”他聲音低沉,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凌雲!”
“臣在!”
“朕命你,”皇帝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暗中徹查!調動影衛,許你便宜行事!務必,給朕挖出這條盤踞在朕心腹之地的毒蛇!查清那譚氏,到底是何方妖孽!若遇抵抗……”皇帝眼中寒芒一閃,“格殺勿論!”
“臣,領旨!”衡王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
夜幕,再次籠罩了恢弘的右相府邸。與前院的肅穆莊重不同,後院深處,一處遍植奇花異草、名為“沁芳園”的雅緻院落,燈火通明,暖香浮動。此處便是右相夫人“譚梨兒”的居所。
室內,燻著上好的沉水香。一名女子背對著雕花窗欞,端坐於紫檀木書案前。她身著一襲天水碧的雲錦宮裝,身姿窈窕,烏髮如雲,鬆鬆挽了個慵懶的墮馬髻,斜插一支點翠嵌珠鳳頭步搖,流蘇隨著她書寫的動作輕輕搖曳,在燈下折射出細碎流光。單看這背影,便覺雍容華貴,氣度非凡,正是右相夫人,“譚梨兒”。
然而,案上鋪開的,並非尋常閨閣女子的詩詞繡樣,而是一張繪製著複雜線條的輿圖,仔細看去,竟是大奉北疆幾處重要關隘的佈防草圖!女子纖細白皙的手指執著一支紫毫小筆,正快速在輿圖空白處書寫著一行行蠅頭小楷,字跡娟秀卻透著一種異樣的鋒芒:
“……關東軍許幻山事發,已被衡王凌雲拿下。其供出汪如弼,疑及妾身。凌雲已奉密旨回京。請瑾兄速斷北疆暗線,蟄伏為上。另,大奉新鑄之神機弩圖紙,三日後子時,老地方交割。此物若得,東璃鐵騎如虎添翼。顧昀頓首。”
寫罷最後一字,她擱下筆,動作從容優雅。她輕輕拿起那張寫滿字的薄箋,湊近紅唇,朱唇微啟,呵出一口如蘭似麝的暖氣。墨跡遇潮,字跡竟神奇地迅速褪去,變得一片空白!這竟是一張特製的隱字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