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李代桃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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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滿意微笑。她起身,走到窗邊一個精巧的紫檀木鳥籠架前。籠中養著一隻羽毛鮮亮、鳴聲婉轉的畫眉鳥。鳥籠下方,擺放著一個看似普通的青釉瓷鳥食罐,釉色溫潤,造型古樸。

她動作嫻熟地旋開鳥食罐的蓋子,裡面並非鳥食,而是中空。她將那張已變成空白的隱字箋仔細捲成細小的圓筒,塞入罐中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內,再將蓋子嚴絲合縫地旋緊。做完這一切,她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纖指,輕輕逗弄了一下籠中的畫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卻令人心底發寒的笑意。

窗外,隔著繁茂的花樹和精緻的窗紗,兩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正是潛伏多時的衡王凌雲與白棠。衡王眼神銳利如鷹隼,白棠則屏住呼吸,指尖捏著一張幾乎透明的符籙,隔絕著兩人微弱的氣息。

“青瓷鳥食罐……隱字傳書……”衡王以傳音入密對白棠道,聲音冰冷,“好手段。”

白棠目光緊緊鎖定那女子優雅卻透著詭異氣息的背影,傳音回應:“王爺,此女舉止氣度,絕非尋常閨秀。那步搖上的點翠手法……像是北狄宮廷舊制。”

“北狄?”衡王眼中寒芒更盛。

是夜,影衛精銳盡出,如同最精密的獵犬,沿著“譚梨兒”這條線索,無聲無息地撲向京城各處,以及千里之外那個早已荒廢的、屬於“譚梨兒”長大的京郊莊子。

數日後,一份份絕密卷宗和證人口供,如同冰冷的鐵證,擺在了衡王面前。

當年負責照料譚家嫡女譚梨兒的啞僕老嫗,在影衛的“特殊手段”下,用顫抖的手畫出了一幅驚悚的圖畫:一個雨夜,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莊子後門,一個衣著華美、面容模糊卻眼神凌厲的女子走下馬車。畫面中,真正的譚梨兒驚恐地倒在地上,心口插著一柄匕首。那華服女子站在屍體旁,冷冷地看著幾個黑衣人將譚梨兒的屍體拖走掩埋。最後,那華服女子自己換上了譚梨兒的粗布衣裳,躺在了莊子的床上……

當年汪如弼遇險之地附近的山民,證實曾遠遠看見一位“譚姑娘”似乎早有準備地出現在山匪必經之路,時機巧得驚人。甚至有人模糊記得,那些兇悍的山匪,在擄走汪如弼時,對那位“譚姑娘”似乎……過於“客氣”了?

最關鍵的,是來自北狄潛伏暗樁拼死傳回的情報。情報中附著一張極為模糊、卻依稀可辨的北狄宮廷秘藏畫像拓片。畫像上的少女,眉眼間與如今的右相夫人竟有七八分相似!畫像下方,一行古老的北狄文字標註著她的身份——北狄安親王嫡女,郡主,顧昀!

“……據查,北狄安親王郡主顧昀,自幼與堂兄顧瑾(東璃三皇子)情誼深厚。顧瑾素有雄才,野心勃勃,然其母族不顯。顧昀痴戀其兄,自知身份禮法難成眷屬,遂甘為利刃,潛伏敵國……”卷宗上的字跡,每一個都重若千鈞。

養心殿內,燭火跳躍。衡王將厚厚一疊卷宗呈於御前。皇帝一頁頁翻看,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最後竟隱隱透出一股灰敗的死氣。握著卷宗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

“好……好一個痴情郡主!好一把北狄毒刃!”皇帝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嘶啞而充滿刻骨的恨意,“汪如弼……朕的右相!竟被一個女子玩弄於股掌之間!以情為鎖,囚他心智,竊我國運以奉敵國!”他猛地抬頭,眼中是燃燒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顧昀!顧瑾!朕要他們……碎屍萬段!”

弘毅皇帝霍然起身,龍袍無風自動:“凌雲!”

“臣在!”

“調集禁軍精銳!封鎖右相府!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皇帝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志,“給朕,活捉顧昀!朕要親自問問她,朕的大奉江山,可還入得她北狄郡主的眼!”

“遵旨!”衡王躬身領命,眼中殺機凜冽如冰原寒風。

與此同時,右相府,沁芳園。

燭光依舊溫暖明亮,沉水香氤氳著奢靡的氣息。顧昀(“譚梨兒”)坐在梳妝檯前,對鏡卸妝。鏡中人容顏絕麗,眉眼如畫,只是那雙眸子深處,再不復平日的溫婉嫻靜,而是沉澱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幽深,如同古井寒潭,映不出半點光亮。

白日裡,府中管家那欲言又止、閃爍不安的眼神;傍晚時分,后角門送新鮮瓜果的熟悉小販,今日卻換了一張陌生而警惕的面孔;還有空氣中那若有似無、卻揮之不去的緊繃感……所有的蛛絲馬跡,都如同冰冷的針,刺向她早已繃緊的神經。

“暴露了……”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地翕動嘴唇。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近乎殘酷的平靜。她緩緩拉開妝匣最底層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裡面沒有珠寶首飾,只靜靜躺著一柄匕首。匕首樣式古樸,長不過七寸,鯊魚皮鞘,柄首鑲嵌著一顆幽藍如深海的貓眼石。她拔出匕首,寒光乍現,刃身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藍色,顯然是淬了劇毒。

這是臨行前,顧瑾親手交給她的。“昀兒,若事有不諧……此刃名‘歸塵’,可斷一切苦厄。”他當時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愫。

顧昀的手指極其溫柔地撫過冰冷的刃身,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龐。她拿起匕首,走到內室牆壁前一幅巨大的北狄山水繡品前。繡品上,雲霧繚繞的雪山之巔,隱約可見一座孤高的宮殿輪廓。那是北狄聖山,也是顧瑾封王后所居的“瑾瑜宮”。

她痴痴地望著那繡品,冰冷銳利的眼神一點點融化,最終化為一片近乎悲涼的溫柔。她想起幼時在瑾瑜宮後山追逐嬉戲,他揹著她趟過冰冷的溪流;想起他獲封王爵那夜,在漫天煙火下,他第一次緊緊擁抱她,在她耳邊低語:“昀兒,待我君臨東璃,你便是……”後面的話,被夜風吹散,卻在她心中燃起燎原之火。

“瑾哥哥……”顧昀低低呢喃,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昀兒……盡力了。”她抬起手,手中淬毒的“歸塵”匕首,對著繡品上那雲霧繚繞的山巔宮殿,狠狠刺了下去!

“嗤啦!”鋒利的毒刃輕易撕裂了華美的絲線,深深釘入牆壁之中。刀柄上那顆幽藍的貓眼石,在燭光下閃爍著詭異而決絕的光芒,如同她為這段扭曲痴戀燃盡最後一點生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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