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一劍鎖歸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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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如弼到死都不願相信,她的妻子只是利用他。這些年,若說對“譚梨兒”有怨氣,也是有的,最開始,他氣她欺騙自己她的身份。可是這些年,兩人相敬如賓,相濡以沫,而且自己事事以她為先,他以為,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他不能接受,從頭到尾她的妻子都不曾對他有一分真心,她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她心愛的男人,甘願潛入大奉,成為一枚利刃。而且她的愛還是畸形的近親,她愛的男人是她的至親堂哥,北狄的皇帝,這讓他萬萬不能接受,若是自己的妻子從頭到尾愛的都是北狄皇帝,她的堂哥,那他算什麼?最後汪如弼自戕了……

關東軍的血雨腥風終於塵埃落定。許幻山的頭顱懸於轅門,通敵叛國的鐵證連同解救出來的憔悴官眷,已由精銳親兵押送,星夜兼程送往京城。偌大的軍營彷彿被抽走了筋骨,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死寂。朔風捲過空曠的校場,吹起殘雪和未散盡的硝煙味道。

帥帳內,燈火通明。衡王凌雲坐在案後,玄色常服襯得他面色有些蒼白,連日審訊、佈防、善後的殫精竭慮,在他眼下留下了淡淡的青影。

當日衡王連夜緝拿右相汪如弼,本以為已經速度夠快,可還是小瞧了那“譚梨兒”的警覺,等他抵達右相府,那“譚梨兒”早已自戕,為防止北狄異動,弘毅帝命衡王連夜趕往關東坐鎮關東軍。

此刻,衡王他正提筆疾書,向京中密奏關東後續安排及右相汪如弼一案牽連的處置建議。墨跡淋漓,字字千鈞。

白棠坐在下首,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她換下了便於行動的勁裝,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神色平靜,眸光卻有些飄遠。關東事了,她的任務已經完成。明日,她便要啟程回京,回到屬於她的、清修寧靜的悠然居。不過孃親許是不會願意,自己這一趟出行,中間回京,尚未來得及回家看一下,便又連夜回了關東。這軍營裡的殺伐決斷、爾虞我詐,終究只是她漫長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她甚至能感覺到袖袋中那枚皇帝親賜、可調動部分影衛的玉符微微散發的溫潤氣息——這是她此行最大的保障。

“王爺,”白棠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的沉靜,清泠如珠玉,“關東諸事已定,白棠使命達成。明日一早,便啟程回京覆命了。”她起身,微微福了一禮。

凌雲握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一滴墨汁在奏摺邊緣暈開一小團深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白棠身上,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最終沉澱為一片溫潤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此番東巡,多虧棠兒鼎力相助,方能撥雲見日,肅清奸佞。棠兒辛苦了。”他放下筆,語氣溫和,“明日啟程,本王派一隊精騎護送棠兒……”

“不必勞煩王爺。”白棠婉拒,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白棠自有護衛,輕車簡從更為便宜。王爺坐鎮關東,還需人手。”

凌雲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眸,心中那根名為“不捨”的弦被狠狠撥動。關東事了,她就像一片無牽無掛的雲,隨時會飄離他的視線。他深知她的性子,清冷疏離,一旦決定,便難更改。強留無益,只會徒增反感。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如此……也好。姑娘一路珍重。”

是夜,軍營在疲憊中沉沉睡去。只有巡夜兵卒沉重的腳步聲和刁斗的梆子聲,在凜冽的寒風中規律地迴響。白棠所居的營帳位於帥帳西側不遠,是一處相對清淨的獨立小院。她並未睡下,而是在燈下打坐調息,將一絲靈力緩緩注入貼身穿著的那件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天蠶絲軟甲中。軟甲流光微轉,旋即隱沒。皇帝所賜的暗衛,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無聲地潛伏在帳外各處要衝,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子時剛過。

一股極其細微、卻凜冽如冰原寒風的殺意,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夜的寧靜!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亮出獠牙!

“咻!咻咻!”

數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憑空出現,從營地邊緣的陰影中暴射而出!他們動作迅捷如電,目標明確無比——直指帥帳!行進間,手中淬著幽藍暗芒的奇形短刃劃破空氣,帶起刺耳的尖嘯!

“敵襲——!”巡夜的哨兵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嘶啞的警報,便被一道黑影掠過,咽喉處綻開一道血線,頹然倒地。

“保護王爺!”帥帳周圍瞬間炸開怒吼!值夜的親衛反應極快,刀劍出鞘的寒光瞬間亮起,如同堤壩般迎向撲來的刺客!金鐵交鳴聲、怒吼聲、慘叫聲頃刻間響徹夜空!

白棠在殺意爆發的瞬間便已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乍現。她並未立即動作,而是凝神感知。刺客共有五人,皆是頂尖高手,氣息陰冷詭異,身法飄忽,顯然是北狄皇室豢養的死士暗衛!他們的目標看似是帥帳,但其中兩人在衝殺中,身形極其隱蔽地一折,如同兩道貼地疾射的黑色閃電,竟藉著混亂和同伴的掩護,以刁鑽無比的角度,直撲她所在的小院!

聲東擊西!他們的真正目標,是她白棠!

就在那兩名刺客如同鬼魅般突入小院,距離白棠營帳僅剩數丈之遙的剎那!

“嗡!”

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兩道更淡、更快的影子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刺客前進的路線上!正是皇帝派遣、潛伏在側的暗衛!他們手中兵刃不帶一絲光華,卻精準狠辣地封死了刺客所有進攻的角度!短促而激烈的兵刃碰撞聲如同疾風驟雨!

營帳內,白棠已悄無聲息地移至帳門側後,指尖夾著數道閃爍著微光的符籙。她神色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刺客雖強,但想突破皇帝暗衛的攔截傷到她,尤其她還有軟甲護身,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只需靜待片刻,外面的混亂自會平息。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棠兒小心——!”

一聲帶著驚怒和前所未有的惶急的厲喝,如同驚雷般在帳外炸響!

是衡王凌雲的聲音!

白棠心頭猛地一跳!他怎麼會在這裡?!

念頭剛起,營帳門簾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瘋虎般不顧一切地撲了進來!正是衡王凌雲!他顯然是剛從帥帳那邊疾衝過來,發冠微亂,臉上帶著一種白棠從未見過的、近乎扭曲的驚怒和恐慌!他的目光死死鎖定白棠身後——那看似空無一物的營帳角落!

白棠幾乎是本能地順著他目光的方向,靈力感知瞬間掃過。那裡……什麼都沒有!是刺客的障眼法?!聲東擊西?!

然而,凌雲的撲擊已勢不可當!他並非衝向白棠,而是以一種決絕的姿態,猛地張開雙臂,用整個身體擋在了白棠與帳門之間!就在他身體橫亙過來的同一剎那——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之聲!

一道幽藍色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詭異地從帳門上方陰影中無聲刺出!正是那第三名、一直潛伏在帳頂陰影中、氣息收斂到極致的、真正的刺殺王牌!他如同壁虎般倒懸,這一劍的角度刁鑽狠辣,目標本是白棠毫無防備的後心!

但此刻,那淬著劇毒、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劍尖,卻結結實實、毫無保留地刺入了凌雲擋在白棠身前的右肩胛骨下方!位置險之又險,距離心臟要害不過寸許!

“呃!”凌雲身體劇震,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鮮血如同泉湧,瞬間染紅了他玄色的錦袍,那抹暗紅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王爺!”白棠瞳孔驟然緊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所有的冷靜算計在這一刻被眼前噴湧的鮮血衝擊得粉碎!她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什麼自己感知不到那第三名刺客,為什麼凌雲會出現在這裡!

她只看到,那柄淬毒的劍,深深插進了他的身體!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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