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熱鬧(1 / 1)
陽光明媚,透過樹葉,漫不經心地灑落下來。
霍小妹偷偷扒著大哥房間的窗戶,好奇地瞧了瞧他在做什麼。
只見霍良立於桌案前,手中右手執筆,專心練著蠅頭小字。
“呆木頭,”霍小妹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整天只知道練字,那個又不能當飯吃。”
不久,霍良收筆,望向窗邊,似乎心中有數,開口道:“誰在外面?有事進來說。”
被抓包的霍小妹愣了一下,剛想進屋,卻見到棕色的身影一下子竄進大哥的屋裡。
“哥,上次託你帶回來的那個玩意兒......”
霍良見到二弟霍鈞昱,莫名有些頭疼,略微無語地說道:“在書架邊的櫃檯上。”
“哥,你不會把它帶回來之後,就沒給它透過氣?”霍鈞昱開啟小竹管子,瞅著裡頭蔫頭耷腦的蛐蛐,不放心地問道。
“死不了。”霍良收拾著筆墨紙硯,敷衍地回答。
“哥,這?我今兒還打算拿它去打敗上官牛二的蛐蛐。”霍鈞昱看到自家大哥淡定的模樣,有點體會到“欲哭無淚”的感覺。
終於找到能插話的地方了,霍小妹快步走進來,興奮地說道:“二哥,你要去鬥蛐蛐?帶上我唄。”
“你?你不是向來不喜歡去看鬥蛐蛐的?”霍鈞昱挑了一下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我這不就是突然想去看看嘛。”霍小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同二哥霍鈞昱打哈哈,“再說了,以前不喜歡,不代表現在不喜歡。人總是要長大的。”
“哦。”
氣氛一度有點尷尬......
霍良即使不太明白弟弟妹妹之間的事,也有點看不下去,發話道:“那今天我們大家就一起去看鬥蛐蛐。”
霍鈞昱不太好拂了自家大哥的面子,只好應答下來。
下午的風無意中帶著些微涼,溪邊的大榕樹下慢慢聚集了一些年輕的小夥和姑娘們。
溪邊的大榕樹有些年頭了,枝繁葉茂,最適合納涼。而且很久很久之前村裡的田大力不知打哪裡搬來幾個大石頭,所以以前閒暇時孩子們都喜歡在這裡玩。即使那時的孩子們都長大了,還是喜歡聚到這裡來看熱鬧,畢竟這打小就是他們的地盤。
大人不怎麼來這裡,這主要是因為耕作的田地基本都在小溪的另一邊。況且在田地那邊,遠遠也能大概看到孩子們的動靜。畢竟,對於一直要為生計忙活的大人來說,靠天吃飯的人哪來這麼多時間管東管西,能知道孩子大致在哪裡就行,哪有精力跟到孩子面前時時照顧他。
霍小妹跟哥哥們的步伐,遠遠瞧到一大群小夥子和小姑娘聚集在那的時候,甚是驚奇。她很少見到這麼熱鬧的場面。以前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就不用說,即使到了霍家,母親顧氏和大哥也都是沉默少言的性子,而二哥雖然鬧騰但與她不太親近。所以霍小妹看到這麼熱鬧的場面,還是感到挺新鮮的。
不過霍小妹注意到淑寧的時候,抿了抿嘴,不由在內心感嘆:今天出門真是忘了看黃曆。這都遇得上?
一身薑黃衣裙的淑寧在人群邊上,一眼見到霍小妹,想上前打招呼,但遇上霍小妹刻意避開的視線,猶豫躊躇一會,又默默地留在原地。
而上官牛二帶著足金的平安鎖,穿著一身勾金線的大紅燕居服,白白胖胖的,倒有點像過年的年畫娃娃。只見他捧著個瓷罐,雄赳赳地站在人群的正中央。
說起上官牛二,在南山村倒有幾分名氣,不過這主要他家長輩的功勞。話說這上官家原姓楚,勉強是鎮上楚家的分支,在南山村守著楚家百年前第一代的舊屋,過得也不算好,在楚家人眼裡看來也算得上是窮親戚。但前些年上官家因一些原因和楚家鬧翻了,一氣之下在鎮上算命瞎子的糊弄下改了姓,還特意挑了“上官”這個據說格外神氣的姓氏。說來也巧,上官家改了姓後就開始慢慢發跡,靠著販貨賺得盤滿缽滿,在鎮上買了幾處宅子,在鎮上也勉強算得上是有幾分臉面的人家。
至於上官牛二為何又回到這小小的南山村,約莫是被攆來的。據村頭王婆家侄孫媳的表姨說,上官牛二在鎮上惹到大人物了,他爹就把他攆回南山村的舊屋,避避風頭。
只見,他看到霍家三兄妹齊齊來到,開口嘲諷道:“喲,霍鈞昱你還帶幫手,不會是怕輸吧。”
“呵,我二哥向來厲害,只怕在南山村都難找對手。你到時要是輸了,不要哭鼻子喲,小胖子。”霍小妹雖然這陣子跟她二哥不太親近,但她向來講究輸人不輸陣,面對競爭氣勢上斷然不能輸。
話落,旁觀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一起起鬨。
霍鈞昱聽到霍小妹放的狠話,有些無奈。儘管他很多時候吊兒郎當,但這不代表他精於此道。他只是約莫曉得些鬥蛐蛐的知識,心中的勝算並沒有很多很多。況且高手向來在民間,上官牛二雖然有時候挺糊塗的,但在鬥蛐蛐方面是真的讓人難以置喙。
霍鈞昱又不由得偷瞄了淑寧一眼,卻見她也有些驚訝於霍小妹的言語,心中的思緒又默默轉了一圈。
“小妹不得無禮。事還沒開始,怎能妄下定論?”霍老大霍良出聲說道,“既然是二弟與牛二打得賭,儘快開始吧,大夥怕也等久了。”
上官牛二雖然有時眼瞎,但還是有點了解霍家老大,畢竟偶爾也會在鎮上遇到過。尤其有一次他正撞上霍老大霍良教訓鎮上的楚家大公子,那場面他至今想起都有點發憷。
因此,上官牛二倒也沒有繼續冷嘲熱諷。並且在他看來,和一個姑娘家爭執,面子上多少有點不好看。
於是,上官牛二擺好瓷罐,現出自己的蛐蛐。這蛐蛐一見陽光就格外活潑,那精神氣可是十足。
“牛二,你這蟲子叫啥?”旁人問道,“有名字嗎?我聽說厲害的蟲子都有名字,比如什麼“常勝”、“不敗”、“求敗”之類的。”
上官牛二不答,頗為滿意地盯著自家的蛐蛐。反觀霍鈞昱放出來的蛐蛐,呆呆木木的,彷彿經歷長期的跋山涉水,精力不振。
霍鈞昱拿細枝兒撩撥著那個呆蛐蛐,不見它有什麼反應。霍鈞昱不太明白自家兄長找這個呆蛐蛐給自己的緣故,但依舊神色不動。兄長並不會做白費功夫的事兒。只是,不知道兄長有何打算。
上官牛二不屑地覷了一眼那隻呆蛐蛐,有技巧地撩撥著自家的蛐蛐。
只見上官牛二的蛐蛐在撩撥的刺激下,兇猛地衝到呆蛐蛐面前,大有要把呆蛐蛐弄死的氣勢。卻不料局面陡然反轉,呆蛐蛐的眼睛好似突然亮了,它一下子變得生猛起來,像極一口氣吃了幾大包五石散的人,猛然反撲,死咬著那個蛐蛐不放。那呆蛐蛐的狠勁不由得讓上官牛二想起那天教訓楚大公子的霍良,教上官牛二有些害怕地偷瞄了霍良幾眼。
霍鈞昱瞧到那呆蛐蛐快咬死對手,急忙分開兩隻蛐蛐,迅速把呆蛐蛐收回小竹管裡。呆蛐蛐被收回管子裡,躁動地叫喚著,一會兒才安靜下來了。
望著瓷罐裡已經被咬斷一條腿的蛐蛐,上官牛二略微回神,默默蓋上蓋子,心不在焉地捧著瓷罐回去,全然不管人群中的唏噓聲。
“二哥,你的蛐蛐真厲害。”霍小妹由衷地誇獎道。
霍鈞昱沒有回答,抬頭望向淑寧的方向,正好和淑寧的視線對上。那丫頭還是和往常一樣平平淡淡,似乎僅僅是來出場一下下而已。
突然一個頭戴著花布巾的小姑娘挽上霍小妹的胳膊,熱情地說:“小妹,你哥哥真厲害。”
“對呀對呀,如果我也有這麼厲害的哥哥就好了。”另一個姑娘羨慕地接茬道。
霍小妹第一次被人這麼熱情對待,有點驚訝也有點害羞,但還是一一接話,漸漸遊刃有餘。在南山村的小姑娘們看來,霍小妹這模樣比以往更活潑些,變得更討人喜歡了。
慢慢地,幾個年輕的小姑娘也圍了過來,一臉興奮,像極了報喜的喜鵲,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時間好不熱鬧。
而霍老大在自家二弟贏的那一刻,便默默退出人群。霍鈞昱有條不紊地跟了上去,待遠離人群后,叫住了兄長霍良。
“怎麼了?“霍老大停住腳步,沉穩地站在路邊。
“哥,這蛐蛐……“霍鈞昱偷偷觀察兄長的神色,試探性問道。
“扔了吧。“霍老大不甚在乎地提議。
霍鈞昱心領意會,開啟竹管子察看一番。果然,那個呆蛐蛐不知在什麼時候斷了氣。
“兄長,為何會這般?”
“所有動物瀕死前的反撲都不容小覷,這便是求生的本能。”霍良遠遠望向大山的方向,意味不明地徐徐道來,“若無勝算,那便殊死一搏,終究不會虧了去。“
霍鈞昱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他從小就知道兄長與常人不同,聰明穩重,同樣也揹負著常人所沒有的重擔。但他還是希望兄長偶爾也能像這南山村裡的小夥們,該玩的時候玩,該鬧的時候偶爾也鬧一鬧,偶爾什麼謀劃都不用去深思。但現在看來,這似乎越來越像一場空想,籌謀早已隨著這十多年流逝的時間而印入兄長的骨子裡。
沉默沒有很久,就被霍小妹打破了。霍小妹打發掉那些小姑娘,連忙追上哥哥們的步伐,喊到:“哥哥,等等我。”
這一嗓子也把霍老大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瞧見霍小妹風風火火地追來,霍老大不由地擺出長兄該有的態度,輕聲呵斥道:“慢一點,姑娘家該斯文一點。“
“切,斯文是能當飯吃,還是能拿來賺錢。”霍小妹拍了拍裙襬,滿不在乎地回嘴說:“人生在世,舒適最重要,講那麼多繁文縟節幹什麼?”
霍老大懶得與自家小妹辯論這些歪理,和跟著霍小妹的淑寧打招呼:“婁姑娘。”
這倒驚得霍小妹連忙回頭,她沒想到淑寧跟了過來,畢竟她之前一直有意無意地疏遠淑寧,甚至避而不見。如果識趣的話,婁淑寧她應該知道現在的霍小妹不再像以前那樣那麼喜歡她了。
但淑寧還是跟過來了,陪著她的還有一個瘦瘦高高的小姑娘。霍鈞昱對那個瘦瘦高高的小姑娘倒也有些印象。以前霍小妹和淑寧常去那個姑娘家裡,同其他幾個小姑娘一起練練刺繡。
一一打過招呼後,淑寧對上霍小妹的眼睛,溫和地詢問:“小妹,我能同你單獨說會話嗎?”
“不了,我還著急回家呢。”霍小妹生硬地拒絕。
淑寧雖有些失落,卻珍重地拿出一個小香囊。上面繡著以前霍小妹很喜歡的荷花,隱約還帶點熒光。
“這是上回你託我繡的香囊,只是沒你之前送給我的荷包那般精緻,還是希望你能喜歡。”
“謝謝,我先回家了。”霍小妹不想過多糾纏,收下荷包後,面無表情地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