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墨韻千秋帖(1 / 1)
眾人跟隨在老村長其後,目光流轉,細細打量著這個充滿傳奇色彩的\"書聖故里\"。
村中建築清一色的灰瓦白牆,簷角飛翹如筆鋒,巷道蜿蜒似行草。每面牆上都懸掛著大小不一的木牌,上面刻著各式書法作品,有些看上去年代久遠得驚人。
\"這些是......\"她忍不住問道。
\"這個啊......”村長好像回憶了很久:——村中習俗。\"又停頓了很久,\"每個墨村人五歲習字,十歲作品便可上牆。寫得好的,留作紀念;寫不好的......\"
老者指向一面幾乎被木牌覆蓋的牆壁,\"便要一直寫,直到有一幅值得留下的。\"
蘇玥瑤走近細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木牌上的字跡從稚嫩到成熟,記錄著一個書法家的成長曆程。但最令人震驚的是,最早期的幾塊木牌落款日期竟是\"永和九年\"——東晉時期,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
\"這些......都是真跡?\"團隊裡的老修復師王師傅聲音發顫,手指懸在空中不敢觸碰。
老者笑而不答,繼續引路。
蘇玥瑤快速地摸向掛在胸前的專業相機。利落地取下鏡頭蓋,食指飛快地調整焦距,將那一排泛著光澤的木牌精準框進取景器。
\"咔嚓\"——快門聲清脆地劃破寂靜。就在這一剎那,海風驟然加劇,呼嘯著穿過村落的巷道。一旁院舍裡的粗布被整個掀起,露出數十塊形態各異的墨錠。她迅速半蹲下身,連續按下快門,相機發出密集的\"咔嗒\"聲。
穿過幾條曲折的小巷,來到村中央——一個圓形的廣場,地面用黑白兩色的石板鋪成太極圖案。廣場前方中央立著一個造型古樸的木質告示欄,邊框欄上雕刻著繁複的雲龍紋。
告示欄上貼著幾張普通的村委通知,眾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被角落一張泛黃的宣紙吸引。那紙頁雖已褪去本色,呈現出歲月沉澱的象牙黃,邊緣卻儲存得異常平整,能看出曾被精心珍藏的痕跡。
\"那是......\"王師傅突然激動地小跑過去,\"天啊,是真跡!\"
一幅《墨韻千秋帖》靜靜鋪展,行書筆勢如游龍驚鳳,字跡蒼勁雄渾。每一處轉折都力透紙背,彷彿能看見當年筆鋒破紙的凌厲之勢。
最令人心驚的是墨色在歲月沉澱中本該褪去光芒,此刻卻詭異地煥發著如新墨的光澤,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浮光。
蘇玥瑤走近時。那些字跡彷彿活了過來,在她眼前扭曲、流動,幻化成一條黑龍的形狀。耳邊響起低語,像是千萬人在同時誦讀不同的文字。
蘇玥瑤踉蹌著後退半步,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肩膀。\"當心。\"楊軒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這字,不能看得太投入。\"
“為什麼?”
楊軒剛要開口,老村長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鬆弛的嘴皮顫動:\"咦...\"聲音拖得很長,像在記憶中費力打撈著什麼。\"這書聖真跡怎會出現在這呢?,\"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眉心的皺紋擰得更深,彷彿在努力搜尋一段被迷霧籠罩的記憶。片刻後,他茫然地搖了搖頭:\"瞧我這記性...\"
他苦笑著輕嘆一聲,隨即挺直了佝僂的背脊:\"來,這邊請,馬上就到了。\"
拐過一道爬滿青苔的矮牆,眼前豁然開朗——一座三進的老式院落,門楣上懸著的烏木匾額已有些年頭。\"墨香居\"三個大字泛著幽幽青光。
推開斑駁的柏木大門,撲面而來的是陳年的松煙味,混著海風特有的鹹澀。
客房取名也別具匠心——\"松煙閣\"、\"漆煙齋\",每間門楣都掛著塊小墨錠,上頭用金粉寫著房名。蘇玥瑤被安排在\"水靈軒\",推門便見牆上掛著一幅《制墨圖》,仔細看去,那竟是用整塊陳年墨錠雕琢而成。
晚餐設在墨香居偏廳,八仙桌上的菜餚擺盤精緻卻滋味寡淡,幾乎嘗不出鹽味。蘇玥瑤夾起一片清蒸魚,魚肉雪白卻無鮮香,如同嚼蠟。
她趁著席間間隙,小心試探:\"村長,傳說書聖當年...在此制墨時,曾留下不少軼事\"
老村長筷子懸在半空,眼神恍惚:“啊...書聖啊...”他頓了頓,像是陷入回憶,卻又突然咧嘴一笑,“他最愛吃村口老李頭的芝麻燒餅,剛出爐的,撒一把蔥花...”
王師傅疑惑地皺眉:“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水靈墨’的古法工藝...”
老村長低頭,盯著碗裡的米飯:“工藝?哦...工藝...”又慢吞吞地攪了攪湯,“得用深井水,不能是河水...井水甜...”
小李小聲嘀咕:“怎麼答非所問的...”
蘇玥瑤瞥了楊軒一眼:“那徐麗娘女士復原的‘水靈墨’,是否參考了書聖的典籍?”
老村長手指突然一顫,湯勺“噹啷”掉進碗裡:“典籍?...”他眼神飄忽,像是被什麼驚醒,卻又搖頭,“不對...那典籍早燒了...不對,是埋了...也不對...”
眾人面面相覷,沉默在燭光中蔓延。
小張乾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村長,這魚蒸得真嫩,是海魚嗎?”
老村長眼神忽然清明一瞬:“不是海魚...是後山的泉水養的,那泉水...”他聲音漸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可怕的事,猛地站起身,“各位慢用,老朽...老朽得去瞧瞧墨窯的火候...”
老村長匆匆離席,衣襬帶翻茶盞,深褐色的茶水在桌面蜿蜒。
門外,海風忽起,掠過簷角的貝殼風鈴,發出空洞的\"叮噹\"聲。
飯後,眾人聚在院中納涼。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被遠處海平面吞噬。
蘇玥瑤踱到楊軒身旁的石凳坐下:\"你覺得這村子...\"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楊軒沉默良久,眸中映出漸暗的天色:\"很怪。\"
\"怎麼說?\"蘇玥瑤將身子往楊軒那靠了靠,不自覺壓低嗓音。
楊軒搖頭\"說不上來。
蘇玥瑤見狀,若有所思地低聲道:“你有沒有覺得...村長好像在隱瞞什麼?”
楊軒指尖摩挲著下巴的邊緣:“不是隱瞞...應該是‘想不起來了’...”
蘇玥瑤正想追問,一陣刺骨的寒風突然襲來,槐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聲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