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麗娘（1 / 1）
在一條靜謐的巷弄深處，一座似乎被歲月溫柔撫摸過的小院。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小院四周被參差不齊的籬笆環繞，籬笆上纏繞著幾朵頑強的野花，隨著海風搖曳。
蘇玥瑤站在那扇斑駁的木門前，屈指輕叩三下。門板發出沉悶的迴響，未等回應，她試探性地推開門扉，院內的景象如畫卷般徐徐展開。
正對門的白牆上懸掛著一幅泛黃的《墨池秘戲圖》，畫中人物竟在光影變幻間微微動作。
小院的右側，搭建著一個古樸的木製工作臺，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上面散落著各式各樣的工具和材料——研磨用的石臼、攪拌用的竹筷、以及各式各樣的草本植物和金屬礦物和顏料。
左側博古架上陳列著數十方古墨，每塊墨錠下的錦緞標籤都用蠅頭小楷寫著古怪的稱謂——\"離魂\"、\"牽思\"、\"鎖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與墨香交織的氣息，那是製作墨水時特有的味道。
青衣老嫗正在工作臺旁，手持一把小巧的銅勺，輕輕舀起石臼中已研磨得細膩的墨粉，再緩緩倒入旁邊的一隻小瓷碗中。
隨著他手腕的輕輕轉動，清水與墨粉漸漸交融，起初是淡淡的灰色，漸漸地，那顏色變得深邃而富有層次，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深邃如夜空，卻又透著一絲溫潤如玉的光彩。
當最後一份磨粉進入碗中，老者輕輕放下銅勺，仔細攪拌後，小心翼翼地將墨汁倒入一隻瓶身上雕刻著精美花紋的青瓷瓶中。
\"來了？\"老嫗的聲音清越如少女，目光卻如古井般幽深。她倚在工作臺邊，枯瘦的手指輕叩著斑駁的木紋：\"材料...可備齊了？\"
\"打擾了！都準備齊了！\"蘇玥瑤站在青石小院中欠身行禮，海風掀起她淺灰的衣角。
老嫗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露出笑容：“外面風大，裡面坐吧。”她起身來到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玥瑤、楊軒跟著老嫗走進屋內。映入眼的是牆上掛著一幅《松煙制墨圖》，畫中煙靄似在流動；東側博古架上，數十方古墨按\"青赤黃白黑\"五色排列；西窗下的茶席上，一壺新沏的龍井正氤氳著熱氣。。
“地方有些簡陋，別介意。”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青花瓷茶具，“正好我剛泡了一壺龍井，咱們邊喝邊聊。”
蘇玥瑤連忙擺手：“您太客氣了，是我們打擾您了。”
“沒事的”老嫗笑著倒了兩杯茶：“還沒問你們來這幹什麼呢？
蘇玥瑤微微欠身，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我們是文物修復中心的，之前和村裡聯絡過，是關於水靈墨復刻專案的事。”
老嫗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茶壺：\"這事情啊...\"她神情恍惚，目光盯著蘇玥瑤：\"竟無人知會老身。\"
\"想來是村委的人記憶混亂所致。\"楊軒突然開口，聲音如古井無波。
蘇玥瑤眼睛一亮：\"所以您就是徐麗娘？\"
老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老身...正是。\"
蘇玥瑤壓下心中的驚駭，讓聲音保持平穩：\"徐老師，本來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請教水靈墨的製作方法，好修復一本手札。同時讓非遺的手藝能以影片的方式存檔。但現在...\"
麗娘指尖輕撫著案上的茶杯：\"水靈墨...\"她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需取深海的生物油煉製出煙，再以三更時的海子膠，配上五更天的海棠露，再輔以...\"
蘇玥瑤聆聽著麗孃的話，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製作水靈墨與活墨的關鍵差異，就在於材料的屬性置換？\"
\"不錯...用水屬性的材料製作...\"
蘇玥瑤眉頭緊蹙：\"可我同事們都記憶混亂了...原本是他們學習制墨工藝，我負責影像記錄和直播。現在看來，只能由我親自來學了。\"
麗娘清脆聲響擊碎了蘇玥瑤的擔憂：\"...不管你們作何打算...活墨的可塑性，終究遠勝水靈墨。她指向北牆的壁畫，\"看見那副了嗎？那墨色...千年不褪。\"
楊軒上前一步，衣袍帶起的風驚散了茶杯上的煙霧：\"那便用活墨。兩全其美。\"
\"活墨難制，死墨易成——你們，可真的想好了？\"
蘇玥瑤目光如炬地望向楊軒。楊軒也一眨不眨的看向她。
“想好了。”
麗娘微微頷首，示意二人喝茶。
蘇玥瑤雙手捧起茶盞，溫熱的瓷壁熨帖著她冰涼的指尖。淺啜一口，龍井的清香卻混著莫名的鐵鏽味在舌尖漫開。
她放下茶盞，欲言又止：關於水靈墨的工藝細節...\"她斟酌著開口，手指摩挲著茶盞，\"我仍需做些採訪記錄，畢竟這是館裡交代的...\"
麗娘聞言，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她拍了拍身旁那把雕花都被歲月磨得圓潤的古木椅子：“你問就是，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能為非遺文化的傳承出一份力，我也是倍感欣慰。”
蘇玥瑤感激地點點頭，快速拿出手機，調好模式交給一旁的楊軒。
從小包中取出一個微型皮質筆記本，封面上還彆著支筆。
她翻開本子，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徐老師：你對此次水靈墨的復刻成功有什麼心得嗎”
“古文化，博大精深，奇妙無窮，每次接觸都能讓你感受到那份沉澱千年的智慧。
水靈墨，作為傳統制墨技藝中的瑰寶，我們不僅要精準地還原其外在的形態與色澤，更要深刻理解其內在的文化底蘊與精神內涵。”
“恭喜徐老師你復刻出失傳已久的水靈墨，方便告訴我們製作水靈墨的步驟有哪些？
“此次製作基本參考了古代的制墨工序，但在煉煙、和料以及製作這幾個關鍵環節上，我們還是根據現代的條件和技術做了一些細微的調整和最佳化。
“在製作水靈墨的過程中，有哪些特別需要注意的事項呢？”蘇玥瑤好奇地問道，筆尖在紙上劃過，記錄著徐老師的每一句話。
徐老師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對制墨工藝的深刻理解：“製作水靈墨，確實有許多細節需要特別注意。
首先，海底生物油需精心挑選，再透過不完全燃燒的方式，最後得到細膩且色澤完美帶有獨特的香氣的菸灰。
在燃燒過程中，火候的掌握也至關重要：需要時刻留意火焰大小和顏色，同時出入風口的控制也直接影響到菸灰的收集效率和品質，必須根據實際情況進行精細調節。
收煙的時間也很講究，，它直接影響到菸灰的乾燥程度和色澤深淺。一般選擇在空氣溼度適中的時段進行收煙，效果最佳。
......
蘇玥瑤將筆記本合起來，站起身向徐麗娘表示感謝：“徐老師，感謝你。我們準備好材料，就正式過來制墨。到時候，還請您多多指導。
麗娘連道三聲\"好\"
見楊軒關閉錄製將手機鎖屏後，：“我這還有製作水靈墨的材料——她起身來到院角掀開木箱，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水屬性材料——泛著深色的生物油、裹著海草的凝膠、盛在貝殼裡的月露......\"
“下午你們就可以來，先用這些練煙。\"
她轉頭看向蘇玥瑤。：\"至於活墨的煉煙...\"手指向窗外中的松林，“在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