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恢復（1 / 1）
一聲淒厲的呼喊突然刺破病房的寂靜，像利刃劃開繃緊的夜幕。
蘇玥瑤猛地從病床上彈起，蒼白的手指在空中徒勞地抓撓，指尖痙攣著蜷縮又張開——彷彿要攥住某個正墜入深淵的身影。
冷汗已經浸透了病號服的後背，布料黏膩地貼在脊椎凹陷處。她劇烈喘息著，瞳孔散大如墨，映著天花板上微微閃爍的燈光。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將她懸在半空的手照得近乎透明，能看清淡青色血管在皮下突突跳動。
楊軒一把扣住她顫抖的手掌，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蘇玥瑤猛地一顫，像是被人從深水裡突然拽出。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冰涼的空氣順著氣管一路下沉，像一劑強行注入的鎮靜劑。
瞳孔緩緩聚焦，視線一點點清晰起來。她這才發現自己正死死攥著楊軒的袖口，袖口歪斜露出小臂上一截猙獰的疤痕——像被揉皺的電路圖，又似某種神秘的迷宮紋路。
看見他袖口被自己抓出的五道猙獰褶皺，像極了五道凝固的淚痕。蘇玥瑤眨了眨眼，\"我......\"
她剛開口就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舌尖無意識舔過乾裂的唇瓣，嚐到一絲鐵鏽味。這才發現下唇不知何時被咬破了，血絲正慢慢滲出來，在蒼白的唇上凝成一顆暗紅的硃砂。
楊軒沒有抽回手。他抬起另一隻手，手指擦過她汗溼的額髮。\"第七次。\"他的聲音裡還帶著笑意，卻字字清晰得像在宣讀某種審判，\"今晚你連續七次喊我的名字了！”
蘇玥瑤的指尖鬆了力道，卻仍虛虛地勾著楊軒的袖口，像是溺水者抓著最後一根浮木：\"...因為每次閉上眼，我都看見你在我面前碎掉......\"她的聲線裡好似浮著一層薄霧，感覺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麼都看不真切。
楊軒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感覺到少女的指尖在他袖口微微發抖，冰涼的觸感透過棉質布料滲入皮膚，像是冬夜凝結的霜。燈光將眼眶裡的淚花反射出細碎的光，而後慢慢的沿著她尖瘦的下巴滾落，一滴又一滴...
\"我在。\"楊軒不自覺地前傾身子，手指輕輕覆上她顫抖的手背，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骨節，\"一直都在。\"
他的聲音很輕，卻沉甸甸地墜在夜色裡，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相。
他抬手，用指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溼潤，眼神溫柔看著她：\"你看——我沒有碎掉。\"
蘇玥瑤怔怔地望著楊軒，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尖叫聲引起了值班護士急促的腳步聲。
她小跑著推門而入，看見楊軒、蘇玥瑤兩人之間不過寸許距離，愣神了片刻後。她走近幾步想詢問什麼情況時看見蘇玥瑤的眼睛：\"——你眼睛恢復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手指在蘇玥瑤眼前輕輕晃動。只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隨著她的動作靈活轉動，瞳孔在燈光下收縮得恰到好處。
“我去叫醫師——”護士匆忙轉身，走廊的感應燈隨著奔跑的腳步聲次第亮起，像一串被點燃的星火。
...不到三分鐘，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主治醫師推門而入，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炯炯有神。他順手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板，走到床邊，修長的手指在蘇玥瑤眼前緩緩移動：\"蘇小姐，現在感覺怎麼樣？\"指尖在燈光下投下搖曳的陰影，\"能看清這是幾根手指嗎？\"\"
蘇玥瑤眨了眨眼，視線追隨著醫生晃動的手指，卻在下一秒被一道陰影截斷。楊軒整個人攔在病床前：\"她剛醒，能不能先別——\"
\"楊軒...\"蘇玥瑤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她抬起手，指尖捏住他的襯衫下襬。楊軒低頭看見她泛白的指尖正捏著自己的襯衫下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出褶皺。
醫生的筆在病歷本上頓住，墨跡洇開成小小的黑洞。他看了看楊軒繃緊的下頜線，又望向病床上蒼白的臉，突然合上病歷夾：\"基礎檢查一切都好，詳細檢查那就等明天。\"
“好。”
“嗯，你們早點休息”待醫生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病房陷入寂靜，只有點滴瓶中的藥液偶爾發出細微的\"嗒\"聲。
蘇玥瑤輕輕拽動被角，棉布在指尖摩挲出細碎的聲響。
\"睡吧。\"
楊軒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紗布，輕輕覆在她緊繃的神經上。帶著薄繭的指節掠過被角時，驚起一縷消毒水味的風。可就在他準備抽離的瞬間，衣襬突然傳來細微的阻力。
蘇玥瑤那隻本該靜臥在雪白床單上的手——蒼白的皮膚下蜿蜒著淡青色血管，手背還留著昨日的針孔淤青——此刻正蜷曲著食指與中指，死死絞住他衣服的一角
\"......嗯。\"
她的應答幾乎融進夜色裡。她垂下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蝶翼般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震顫。
而楊軒的目光沿著那片扭曲的衣料上移，最終落在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上。他翻轉手腕，讓掌心貼合蘇玥瑤冰涼的手背。
\"我就在這裡。\"他的拇指撫過她的皮膚，\"不會消失的。\"
......
窗外，黎明的第一縷天光正刺破雲層。
窗臺的綠蘿的葉片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蘇玥瑤的手指，在這場漫長的僵持後，漸漸鬆開了那道固執的褶皺。
陽光像融化的蜜糖般流淌進病房，將消毒水的氣味都染上了幾分暖意。
門軸發出極輕的\"吱呀\"聲，小林抱著幾乎要淹沒她上半身的向日葵花束，躡手躡腳地探進半個身子。
\"玥瑤姐！醫生說你—你的眼睛——\"
蘇玥瑤聞聲逆著光轉過頭來，陽光在她睫毛上碎成金粉。那雙曾被玉質覆蓋的眼睛，此刻清透得能倒映出小林呆滯的臉——彷彿有人用最柔軟的麂皮，一點點拭去了蒙在上面的霧靄。
小林懷中的向日葵突然失去支撐，\"啪\"地砸在地板上，驚起幾滴晶瑩的晨露。其中一朵金燦燦的花盤骨碌碌滾到病床前，正停在從百葉窗漏下的光帶裡。
\"真、真的看得見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幻覺？不是臨時好轉？\"
蘇玥瑤忽然眯起眼睛，陽光在她瞳孔裡流轉：\"小林同學，你今天穿的是一件米色針織衫，右邊袖口有三顆釦子...\"她的視線下移，\"...配了一條深咖色A字裙，還有...\"她故意拖長音調，\"你左腳襪子上有個小破洞。\"
小林猛地低頭看自己的左腳，隨即爆發出一陣帶著哭腔的大笑：\"討厭！這種時候還要捉弄我！\"她像只撒歡的小狗般撲到病床上，又哭又笑地抱住蘇玥瑤，\"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楊軒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冒著熱氣的水壺。他望著病床上相擁的兩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小林胡亂抹了把眼淚，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差點忘了！巷口那家你最愛吃的生煎包，我排了半小時隊呢！\"
蘇玥瑤接過還溫熱的袋子，指尖沾上一點油漬：\"哇！還是小林最懂我...\"
\"那當然！\"她突然壓低聲音，\"我偷偷多要了兩包辣醬...\"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